李嬷嬷也手脚发冰,回不过神来,只生硬的点头。
雁卿忙当真点头,“这是必然的。”
现在万籁俱寂,只宝哥儿一抽一抽,由轻到重再趋陡峭的呼吸声响在屋里,仿若判官的催命声。
月娘便甜美一笑,道:“能诳了阿姊再来,也是值的。”
月娘又弯了眼睛笑起来,道,“真好。”她就解了项圈上黄金络着的紫玉给雁卿,道,“这是早些年父亲赏我的东西,赠给阿姊,望阿姊能常记取我。”月娘的乳母张嬷嬷瞧见便有话说,月娘只用眼色止住,还是将玉塞在雁卿手里。
宝哥儿面色已涨紫,翻着白眼,嘴巴半张半合的,已无收支的气。月娘脑筋里便嗡的一响,道:“阿宝又吃珠子了?”
雁卿懵懂点头,又想了一会儿才道:“你不要这个,下次我带旁的给你。”
雁卿虽大了两岁,心智上却并不比月娘成熟。上头两个哥哥都已在公中上学,底下丫环们碍于尊卑,又少有能和她玩在一起的,便非常孤傲。月娘又何尝不是类似的景象?两姊妹夙来不相靠近,不过是出于大人间的恩仇。打从心底还是相互吸引的。
月娘便晓得,张嬷嬷是提示她送客――若不主动将雁卿送归去,待到林夫人着人来领时,只怕就没甚么好话了。便说:“我随阿姊去处夫人存候。”
反倒是雁卿拉住一个丫头,问:“如何了?”
雁卿就点头,“他是弟弟,我不计算的。”
月娘进屋便瞥见柳姨娘踞坐在地上扑在哭,一地人或有想将她扶起来的,可柳姨娘身子已瘫软如泥,竟是扶不起来了。又有李嬷嬷抱着宝哥儿拍打他的脊背,中间乱着一圈丫头,又有帮手拍背的,又有要抱了宝哥儿直接去找大夫的。
月娘再平静的品性,当此机遇也难绷住了。立即便哭得满脸是泪,一边挨着打,一边抱住柳姨娘,“阿娘你不要急,让我把珠子抠出来,抠出来就好了。”
雁卿却不解紫玉贵重,心中也没有长辈所赐之物等闲不成转赠的动机,只知以诚恳还报诚恳。月娘赠玉与她交友,她便也解去七宝璎珞上挂着金镶玉雁给月娘,道,“我带你的,你带我的。”
月娘神采骤变,早甩了雁卿的手,飞奔进屋去。
雁卿被推得摔出去,尚还不解是如何回事。也只来得及向崔嬷嬷伸了动手,后脑便装在门闩上。“砰”的一声烟尘起,便再无生息的靠着门倒了下来。
――对着月娘舍不得用而攒下的那些力量,对着雁卿悉数发作出来,连带着迁怒、仇恨、替宝哥儿报仇的设法,柳姨娘终究充公停止。
小女人清脆又焦心的叫声终究令柳姨娘回过神来。
月娘见逗她笑了,才又说,“他是瞧着阿姊眼熟,那欺生的弊端又犯了呢。阿姊不要和他计算。”
可月娘到底早慧解语,晓得雁卿嘴拙,便不令冷场。一面领着雁卿揉着桂花喂锦鲤,一面零琐细碎的和她说些家常。
雁卿来时,张嬷嬷就着人往正院儿去寻崔嬷嬷。现在揣摩着那厢差未几该来人接雁卿了,便对月娘笑道,“女人们也歇歇吧,瞧汗都出来了。我们高雅的坐着说会儿话可好?”
伤了阿宝就比方摘了柳姨娘的心肝。阿宝那番风景,眼瞧着就救不过来了,柳姨娘便也跟着疯魔起来。一时想到就是雁卿和月娘将珠子带出去的,也不知那里来的力量,扑上去就按着月娘揍。边打便歇斯底里的哭骂。
与张、李二位嬷嬷分歧,崔嬷嬷倒是实打实的庄户人出身。又是从叛军的劫夺中被林夫人救出来的,她甚么存亡没见过?见此景象便比谁都平静。看一屋子人都乱作一团,竟没个有主张的,二话不说就上前抢了宝哥儿来,一捏他的下颌令他伸开嘴,将他倒仰在本技艺臂上,按着肚子一推……宝哥儿喉咙里咕噜一声,就吐出颗带血丝的琉璃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