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的杯盏噼里啪啦的坠下，虽底下铺着厚厚的毡毯但还是碎开了，薄如蝉翼的瓷片沾着茶水，氤氲出潋滟的水光。
“你没念错，”方太后神采冷酷，言辞还是锋利非常：“你不就是想提示我，让我放下阿琼的事，珍惜面前吗？”
一向乖乖站在一侧的姬月白此时俄然出声，自是让在场世人都吃了一惊，满殿的目光一时候也都落在了姬月白身上。
庄嬷嬷本还奇特太后忽而转了态度承诺要留人，眼下见着姬月白这位二公主倒是有些明白了。
方太后的目光落在姬月白柔嫩乌黑的发顶上，看着她发上的两个发旋，随即又转向内里。
她跪在慈安宫石青色的长毯上，姿势恭敬的给方太后磕了一个头，认当真真的叫了一声：“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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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太后长年茹素礼佛，看着自是非常清癯。幸亏，她年青时亦是美艳出众的美人，生又是一张圆脸，便是临老也是端倪线条温和，看着并不显老，只是神采有些冷酷严苛。她平日里不出宫，穿戴也都非常随便朴实，只一件姜黄色绣松鹤延年的家常衣衫，神采似是被衣服衬得有些黄。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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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侧的宫人忙不迭的递了帕子上去，却见那绣着兰瓣的素白帕子立时便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因是才沾上的，殷红的出奇，便如同夏季里落在雪里的落梅。
阿琼——那位早已过世的孝惠皇后的闺名便是方琼枝。
这话实在是有些短长，天子神采都微微变了变。他语声奥妙的顿了顿，然后才道：“母后这话说的.......太医已说了，淑妃这病养一养想来就好了。”
幸亏慈安宫使唤的人都是聪明的，清算的时候还悄悄的问过方太后身边的庄嬷嬷，这才从库里拿了些物件安排一应的摆在内殿里，内里另有一座红珊瑚盆栽，差未几都要比姬月白身量还高了，宝灿烂华，实在刺眼，倒也给这内殿添了几分少女明丽活泼的色彩。
天子闻言，也感觉张淑妃实在是操心过分, 不过贰内心惦记取张淑妃的病，还是温声欣喜了张淑妃几句, 道是待她病好了再接姬月白返来也不迟。
姬月白点点头：“我晓得，原就是怕打搅皇祖母清净，这才先来与嬷嬷说一声的。”
方宸妃低垂螓首，玉白的颊边微微泛红，细声道：“就晓得表哥你最会心疼人。”她深知张淑妃眼下恰是气急时，天然乐得将天子拉走，再火上添油的气张淑妃一回。
天子内心多少有些惦记取张淑妃的病情，想着张淑妃那头必是挂念着女儿，这便要回永安宫去。只是，他看了看身侧的方宸妃，一时倒是开不得口。
方太后这态度变得太快，在场几人实在是有些猝不及防。
一侧的薛女官本还想要上前劝说几句，但是思及刚才被拖出去打死的徐嬷嬷，她这内心多少还是有些个兔死狐悲——徐嬷嬷昔日里一贯忠心，也不知帮着张淑妃做了多少事，便是张淑妃对二公主做的那些事，徐嬷嬷也不是没有劝过。偏，真出了事情，张淑妃就这么眼也不眨的把人推出去抵罪了。
但是，她的声音还是是冷酷淡的，很冷很沉：“记着，不管甚么时候，都要沉住气——若非你先前本身心急了，你如许的聪明人又如何会念错诗呢？”
固然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但她仍旧能感遭到那地底的寒气一点点的往膝盖上冒。
姬月白模糊约约的抓着了一点思路，下认识的便接口道：“皇祖母，我听母妃念过一句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人生若此，生者皆过客，您又是礼佛慈悲人，何必如此自苦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