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看着荏弱,实际上仿佛并不荏弱——
罗云婳:“但是我好饿呀——!”
罗令妤已经不睬罗云婳了,重新低头拨算盘。清脆珠子敲击声中,侍女灵犀怜悯地望了自上了船、便饿得脸颊瘦了大圈的小娘子一眼。罗令妤不止本身不时淑雅矜持,还不忘盯着小娘子。不幸的小娘子,已经两天只喝菜汤,没见过一粒米饭了。但罗令妤并非苛待本身的mm,实则——咳咳,她们太穷了。
此船形阔而短,矫捷轻巧,便于泛舟。船中只要一舱,一翁一媪荡舟。比起时下的奢糜之风,此船朴实了很多。行在水上,已入建业水路,当无贼寇敢骚扰,荡舟的老媪松口气。她拨桨时,不由踮脚了望,透过船舱的窗格子,看向舱中那神仙普通的女郎——
“好了,先如许……啊!”
灵犀走神的工夫,罗令妤已经念到银钱的开支了。听罗令妤说道:“……再有两日就到建业了,送完这些礼,我们还能剩下二百多两银锭子。下了船把船资给了,到陆家先给老夫人百两,作我们借住的钱;还剩下百两,打赐给侍女婆子等下人,参与各种宴游……平时省着点花,约莫能够撑上半年吧。半年时候,若我能嫁一名夫君,我们困局便可解了。”
一声比一声拉长,一叠高过一叠,吵得罗令妤没法再扮愁闷美人。
染着绯红丹蔻的玉手重巧地拨着算盘,罗令妤念叨:“老君侯身在交州,听闻交州是险恶之地,我求了安然福,到建业就让人给老君侯送去;这双绛地丝履是我亲手所做,轻若云雾,质地坚固,送给老夫人;这十盒玫瑰酥给几位伯母,大伯母在汝阳时最好此酥;这本字帖是明大师的平生对劲之作,送给衍哥哥;未曾见得两位表哥,不知表哥爱好,送湖笔徽墨老是没错的;另有香囊,册本,旧画,羊裘……”
“好歹歇歇。”
罗令妤只好道:“……那让船家先停下,我们垂钓尝尝看。”
罗令妤温温一笑,柔声说着“不碍事”,手腕使力。她将鱼竿向外一抛,鱼线当即如跳浪般飞出,在半空中扬起一道雪亮的抛物线,“啪”一声落了水。罗云婳小娘子拍动手给姐姐喝采,涓滴不担忧姐姐过分孱羸钓不上鱼,侍女灵犀把鱼篓放在罗令妤脚下,也好整以暇;罗令妤这俄然放开的垂钓行动,吓了荡舟的老翁和老媪一跳。
罗令妤凤眼飞起,嗔了侍女一眼:“何谓做模样?我本就是这般。”
时价元朔十四年。
老媪在心中赞叹这位绝世才子时,罗氏女,即罗令妤,正慢悠悠的,与侍女灵犀一同清算着几上的物件。榻上角落里趴着的九岁小娘子,罗云婳梳着小抓髻,捧着一本书胡乱背着。九岁小女孩儿的眼睛滴溜溜转,透过书缝看她的姐姐在忙甚么——
模糊是个男人。
船俄然震了一下,一声“咚”后,统统人齐齐向后退。但手里握着鱼竿的罗令妤却觉手腕沉重,被向前趔趔趄趄拽去,眼看就要被扯下水去。世人疾呼“娘子谨慎”,罗令妤被拉地绊倒,扑在木板上。鱼线缓慢向下沉,罗令妤一只手抓着船不敢放手——
罗令妤手支下颌,欣然望向窗外水上青山峻岭,对本身到建业后的运气有些担忧……
侍女灵犀忙着照娘子的叮咛清算案上这些物件,她行动快,罗令妤说的慢。主仆相处多年,侍女灵犀看一眼自家文雅可照月的娘子,再听她那黄鹂普通的声音婉婉道来……灵犀小小翻了个白眼:“娘子,我们还未进建业城,未进陆家大门呢。船上只要我们主仆几人,无外人时,娘子不必这般做模样。”
欸乃水绿,桨声沥沥划过碎冰乍开的水面。茫茫水汽白雾中,见得一艘船破雾而出。穿山过岭,缘塘傍水,这船行过玄武湖,与建业北所开的潮沟相连,天亮时驶入建业城周边的水路——春日方至,冰雪溶解,天垂垂回暖,罗氏二女即将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