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本就已经潮湿,现在饱含着庞大的眼神一霎不霎盯着楚凡,看得后者直起鸡皮疙瘩,讪讪地问道,“太冲兄,难不成我说错了甚么话?”
楚凡趁机抽回被他攥住的手——被个大男人拉动手密意告白,他感受像是在搞基。
刘仲文现在也上前和黄太冲见了礼,那堆栈伴计终究把承担拿了出来,黄太冲检视了一遍,见端砚尚在,松了口气道,“这方端砚虽说值不了几个钱,倒是先父遗物,若非兄台互助,必被宵小豪夺去了。”
他这么一问,黄太冲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攥住楚凡的手忘情地说道,“非也非也!亦仙兄所言,恰是愚兄日思夜想的……愚兄也是一向以为自古邪不压正,阉竖倒行逆施,必遭天谴……来!我们痛饮一杯,为扫荡阉竖贺!”嫌酒杯太小,他干脆换了大碗。
“死穷酸!没钱你还住甚么店!……甚么?还想要承担?你特么都欠了半拉月房钱了,这破承担能抵得了?……你滚不滚?再磨叽信不信爷大嘴巴子抽你丫?”
不过他倒是晓得魏忠贤必死无疑的,以是鼓励黄太冲道,“阉党所为,天怒人怨,今上尚在潜邸之时,聪明睿智便已天下皆知;现在御极,哪还容得宵小肆意妄为?太冲兄尽管扣阍,必有所得!”
说完也不顾那伴计吃人般的目光,拉上黄太冲施施然朝不远处一处酒坊而去。
“痛快!痛快!”一口饮尽大碗中的酒液后,黄太冲有些放浪形骸了,手舞足蹈地高呼道,“亦仙兄,你我一见仍旧,不如学那桃园故事,结为同性兄弟如何?”
“阉竖妖炎张天,不幸先父竟瘐死狱中!”黄太冲说着说着眼眶已经红了,闷了一口酒后恨恨地说道,“此仇不报,不当人子!”他此次便是不顾家里人的再三劝止,进京叩阍告御状,为老爹讨一个公道。
心有所感,堆栈伴计那张对劲洋洋的脸在楚凡眼中垂垂就与王廷试那张肥脸堆叠了起来,他扒开人群,走到那家伙面前,取出一块半两重的银子重重往地上一扔,喝道,“这位公子的账我替他会了,承担拿来!”
他是个没出过门的小墨客,一时不察,竟被偷儿把装着银钱的顺袋给偷走了,这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得在街上摆摊帮人写信,哪知这几日门前萧瑟,缺少了堆栈的房饭钱,便上演了刚才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