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燕侯蔺荀用了近三年的时候,终究将那些天杀的胡人摈除出中原, 可这满目疮痍的国土, 再也不是之前的阿谁大魏, 他们汝北国, 也难复以往的赫赫威风, 无穷风景。
他不由嗤笑,手一紧,筋骨凸起,扬鞭而下。
庾清了然,回想方才刘巽放肆气势,心道也是该吃些经验,遂含笑让步至一旁。
桂妪道:“老奴不知,燕侯放话,说是,说是非要让翁主于城门叙话。”
很久无言,整方六合只闻风声,氛围沉到极致。
何况,此子与他们汝北国之间还隔着那样一桩旧事。
思及此,刘巽脖子一梗,又平静了些。
蔺荀摆手扬眉,姿势闲适得很,“举手之劳,不敷挂齿。”他让人翻开车帘,暴露内里尚在昏睡的汝南王刘巽。
阿妩突然抬眸,震惊至极。
这番行动,落入刘巽眼中成了实足的挑衅。
王氏焦怒道:“燕侯,这城中尽是妇孺,你带重兵将城池围得滴水不漏,试问此情此景,那个敢开城门?”她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甚么药,想起方才桂妪所言,目光焦心扫过,最后锁定蔺荀身后的那辆掩蔽得严严实实的牛车上。
蔺荀虽位高权重, 却始终低亲王一截,何况这平舆还是汝南王封国的都城。
“放心。”蔺荀扯唇,伸指对他比了个手势。
跟着蔺荀越来越近,刘巽这才感觉方才空中的鞭响似终究敲打在了他的身上。
王氏松了口气,有所求就好,怕的便是他扯了拯救之恩的大旗做筏,贪得无厌,所求更多。
王氏搭上阿妩的胳膊,将她护在身后,神采必然,“娇娇,你跟在阿娘身后便是。”
此子虽出世寒微,倒是个说一不二,实打实的狠角色。
见蔺荀闻声顿足,阿妩不由一喜。
蔺荀皱眉,横臂一挥,守在牛车四周的兵士亮起手中兵刃,生生将刘巽逼回牛车。
“主上。”庾清视野从城墙上阿妩身上掠过,对蔺荀摇了点头。
昨日半夜,关押刘巽的院子不知为何起了火,混乱当中他被他强迫带离,以后便落空了认识,回过神后。睁眼便瞧见有觊觎阿妩。
阿妩再三辨认,最后确认那青衣郎君便是庾清,也非常惊奇。
王氏也吃惊道:“阿妩,那不是庾家大郞么?”
这话,不但骂了庾清,更连带着蔺荀也骂了。
蔺荀眼眸陡眯,寒光乍现,扯出个非常伤害的笑,目光径直超出王氏,直直落在阿妩身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蔺某心慕翁主甚久,不知翁主是否情愿嫁蔺某为妇。”
庾清面色几变。
阿妩大骇,恐怕被兄长激愤的蔺荀动手失了轻重变成大祸,当即厉声道:“停止,停止!”
虽不知蔺荀此举为何,但既然刘巽已许贼手中逃出,那可算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但是止不住的后退的身躯和微抖的语气,还是泄漏了他现在的慌乱让步的表情,“你,你这鞭莫非真是要挥向本王?!”
可最后那鞭并没快意猜中那般伤他,仅是落在了中间的车身上,连带着上头垫着的软茵一并被鞭子撕卷下了一块。
阿妩慌乱急了,实在无计可施,仓猝当中竟双手并用登上了城墙之间的墙垛,厉声道:“停止!我情愿嫁,我说我情愿!快停止——”
蔺荀落在缰绳上的手背青筋微凸,他不慌不忙,对城墙上一身淡青衣裙的阿妩伸出只手,“嫁给我,平舆之困,你兄长之危,马上可解。”他的声音沉稳低抑,底气实足,尽是桀骜,无形中似含了模糊的勾引。
下一瞬,她再次对上了那双如影象深处一样,乌黑冷萃,冰冷如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