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现在的模样似是有些严峻,两手交叠握在小腹处,指节微微泛白。
直待行至院门外时,秦素方回顾看了一眼。
在她的身后,那两扇玄漆大门正缓缓合拢,周妪的身影便掩在此中。
本日之事产生得实在过分俄然,底子让人猝不及防,幸亏太夫人未曾穷究,不然西院只怕就要出一个大丑了。
世人皆望着她,却见她从安闲容自榻上起家,与秦素并立于堂前,正色道:“太祖母,六mm说的这段掌故,意义极其深远。那江氏老族长雷霆手腕,看似无情,实则才是真正护佑了族众,也挽救了江家。阿婉要在此大胆进言,我秦家现在景况,实应以此为戒,我秦家儿孙,更应以这位江氏郎君为戒。”
秦彦昭惨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赤色,闻言垂下了头,放在膝上的手却握成了拳头。
“好孩子,我都晓得。”太夫人截断了他的话,不着陈迹地瞥向高老夫人与钟氏,目中含着一丝意味深长,复又向秦彦昭温言道:“我秦家儿郎顶天登时。二郎只需记得,本身乃青州秦氏子孙,太祖母便欢乐了。”
高老夫人面上的青气,直至现在仍未褪尽,显是气得不轻。而若非天生一段温婉温和的气韵,钟氏神情中的烦躁担忧,恐怕也底子讳饰不住。
一人之过、百口受累,为了庇护全族,那族长的决定不能说是错,反倒非常贤明,但这手腕也实在过分狠辣了。
便在这笑声中,秦彦昭神采微白,高老夫人与钟氏亦是面色剧变,便连林氏的神采也极不安闲。
秦家送往薛家的谢仪,现在应当已在路上了。为此,她还被吴老夫人专门叫去,写了一张称谢的字条,夹在了信中。这一去一返起码需得两、三个月,谢仪送至薛家时,她留给薛允衡的最后一信,亦到了开启之时。
秦素净然回身、大袖翩飞,踏进了漫天飞雪中。
太夫人恍若未见,视野自他身上移开,淡淡地扫了扫堂下一众长辈。那似冷非冷、隐含克意的眸光,在某几人身上流连了一会,方才“嗯”了一声:“太祖母很欢乐,我秦家的孩子皆是好的,都快起来罢。”
这一日/的晨定,直至辰初二刻方才结束。
她方才瞧得清楚,是秦彦贞悄悄教秦彦恭说了这番话,此时更是抱起了她远亲的幼弟,领着秦彦朴与秦彦柔二人,一同跪在了秦彦婉的身边。
林氏抢先便站了起来,神情惶惑,像是想要上前拉起秦彦婉,却又踌躇着怕失了礼。
一字未提秦彦昭逾制之事,却又字字句句如珠似玑,其中深意,尽在题外。
说罢她便提起裙摆,“扑通”一声跪了在了地上。
一时候,德晖堂静得落针可闻,似是连世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而太夫人虽未曾究查,那最后几句话倒是明面上温和,实则敲打,世人无有不明的,此时的神采自是皆不多数雅。
“太祖母,六mm所言,发人深省。”秦彦婉清柔的声音陡地响起,突破了房中沉寂。
“太祖母,阿瞒今后每天都喝粥,不喝奶了!”奶声奶气的童音此时俄然插了出去,满场先是一静,旋即便有了笑声。
回至原座时,秦素将衣袖掩住膝盖,伸脱手去抚了一抚。
林氏给秦彦恭熬鸡汤的时候,可并未避人耳目。
秦素便道:“老族长厥后向族人解释,说那后辈连最根基的孝期礼法都不能遵循,今后做了官便也守不住国法朝规,必犯大错。他如果笨些倒还扳连不到宗族,可惜他又太聪明太有才调。聪明人总会有野心,也总想要出人头地。可如果真的出人头地,他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也不是不成能,倒不如早早将他除了族。那老族长还说,若只逐出他一人,他家里的兄弟乃至子孙必会心存不满,说不得还要抨击族里,干脆便将他百口都除了族,也免了将来祸及子孙、累及无辜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