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太子哥哥穿戴淡青色的袍衫，戴着皂罗幞头，背动手立在池边，身边除了一个小内侍外再无一人，瞥见我时怔了一怔，笑道：“兕子如何起得如许早？”
我只是嗯嗯地应着，她替我将帷帽的裙纱理好，定定看了我一眼，俄然笑道：“娘子别嫌我啰嗦，我也从未做过这些事，怕出忽略，等明日叫几个乳母们出去，就不怕了。”
李晟道：“也不是甚么大事，只不过你要换身衣裳。”
韦欢便不再多问，只叫步辇送我去东宫，临行前又想起甚么，叫住辇驾道：“既是同太子出去，还是戴帷帽罢。”叫人拿了一顶裙纱及地的深色帷帽，亲手替我戴好，想一想，又道：“最好不要骑驴马，怕昨日饮了酒，早上又…不大舒畅，别颠狠了要吐。”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起得如许早，站了一会，才低低唤一声“阿兄”。李晟对我招招手，叫我走到他跟前，我想起本身头发还散着，忙用手去拢，李晟这时才瞥见我的头发，笑道：“如何头也没梳就出来了？”
李晟摇了点头，笑道：“无事。”隔了一会，方道：“本年也还是热得很。”
李晟道：“换件绢衫罢，不要太艳。”又与我商定一会在东宫见。
韦欢向我头上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宫人们敏捷将我的外套除了，换上绿色间裙、窄袖襦衫，韦欢又替我松松梳了个单髻，执梳时动手甚轻柔，巧巧避开肿胀的处所，等梳完头，又替我在腰间束了一条彩带，裙摆被束起一点，暴露上面一点白练袴，再换了双鞋，却也是她的旧鞋，比我脚略大些，倒还勉强合适。
韦欢却没甚么反应，自取了衣裳过来，却取了两副，连裙衫带半臂都有，一副绢的，一副罗的，她道：“娘子不过是要出宫上街，穿罗的实在也没甚么了不得的，现在贩子上穿罗穿纱的早不在少数，便是那些胡商，也都穿戴丝锦绸缎。”说着展开一条半旧绿罗间裙，早有宫人们上来替我脱衣。
我便点了点头，问：“阿兄要我换甚么？”
我心口一阵发闷，弯着腰道：“走得急了。”
我道：“不管那里，先弄一件来，急着穿呢。”
我见他也像事有苦衷，倒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受，便牵着他的衣角问：“阿兄如何了？”
我吃了一惊：“阿兄所为，必是军国大事罢，我跟着去，似不大好？”
我满身高低都穿戴她的衣裳，感受竟像是她在抱着我普通，脸上又热又红，她还问我：“出门要带人么？可向陛下报备过？”我却全答不出，只能几次道：“和太子阿兄一起去。”
我道：“没甚么事。只是丢人。”又道：“我要出门，你替我寻副绢的衣裳来，不要彩绣的。”
我见他没甚么谈兴，便见机地走了，刚回正殿便遇见韦欢，被她一望，只觉脸上发红，住了脚道：“丢人的很，你别说出去。”
她的衣裳。
我也嗯了一声，与他实在没甚么话好说，却又不想顿时归去，便陪他站着，李晟又对着池水发了一会呆，俄然转头向我笑道：“兕子想和阿兄一起出宫么？”
我一步便从宫人手里躲开，韦欢与宫人们具是一怔，三人六眼齐来看我。我实在很不肯韦欢看我换衣，但是又不想特地将她逐出去，幸亏我及时想起只是换内里的衣裳，忙粉饰道：“仿佛有点昏沉沉的，也不知如何了。”
我的心又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这小谨慎脏本日接受的东西实在已是够多，到现在心口都一阵阵建议闷来，若再穿上韦欢的衣裳，它会不会发疯而死？罢了，若只因顾忌它而不穿这一件衣裳，那留它也没甚么用处，还不如叫它死了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