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的是女儿能想得如此细心殷勤，伤感的是她小小年纪，却已要为家计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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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渐渐说：“我……婢子家里，另有阿爷阿娘，父亲母亲，姐姐和mm。”
“我睡不着，我们说会儿话罢。”亦珍侧身，面朝外间，望着从支窗缝里透出去的月光。
亦珍悄悄翻个身，合上眼睛。
恰好顾娘子是个好强的。
亦珍想起晚餐前母亲说的话来，“招娣……家里另有甚么人么？”
外间寂静半晌，招娣才低声问：“蜜斯想说甚么？”
亦珍起家，站在母亲床前，捏着嗓子，荒腔走板地学那唱戏的，一歇歇扮做丫环，一歇歇又扮成蜜斯，转眼又憋粗了喉咙，假做老爷，虽则神形皆无，仍教曹氏看了笑出了眼泪，“好了好了，快别学了，把稳憋坏了嗓子。”
说不定孙秀才内心，原打的也是这个主张。
亦珍领着招娣进了垂花门，汤妈妈已经等在门后，见她安然归家，一边放下心来，一边又忍不住道：“才过了申正就返来了？如何不与英姐儿多玩一会儿？”
亦珍晓得曹氏这是为本身好，遂轻声应了，“女儿晓得了，娘您放心。”
曹氏拍了拍本身的床沿，亦珍便停下来，坐畴昔，“母亲，你快点好起来，等下次我们一道去逛庙会。”
汤伯忙双手接过油纸包，“多谢蜜斯！”
亦珍忙按住了她的手，“娘亲，您躺着，我本身倒。”
亦珍想叫母亲好好儿地歇息，将垮下去的身子，将养返来。她想让母亲心无所虑，人无所忧，放心肠由她照顾奉养，保养天年。
她又想起英姐儿来。
曹氏望着女儿两颊因日晒儿生的红晕，支起家抖抖索索想取了夜壶箱上头的茶壶为女儿倒杯水。
“母亲，那我……”
但是这话，亦珍晓得，她现在说出来，只会徒惹母亲忧心罢了。
当阿娘怀揣二两银子，把她留给人牙子，头也不回地分开时，她和阿谁家，大略就完整没有干系了罢？
“珍儿的主张自是好的。只不过你也晓得，这气候酷热，糕点须恰当日卖，当日做，每天起早贪黑，非常辛苦。”她本身的身材垮下来，与这不无干系，“娘不想让你也吃这个苦。”
亦珍伏在母切身边，“女儿不怕苦。”
她没有英姐儿那般的壮志，她所求的，只是母切身材安康。她会为了这个欲望，尽力撑起这个家里，再苦，再累，也不怕。
假如母亲一病不起，甚而……这个家就散了，她一个孤女，家中两个老仆，有一处两进的宅院，一些积储，无异于外人眼中的一块肥肉。若不想教人强取豪夺了去，能走的，不过一条路罢了。
陪母亲吃过早餐后，亦珍带了招娣，同汤伯一道，还是到谷阳桥头支茶摊卖酸梅汤。
亦珍敲开自家的门，汤伯一见是蜜斯返来了，悬了半下晌的心在才放了下来。
曹氏一边欣喜，一边伤感。
“娘！”当年举家南下那会儿，亦珍固然年纪尚幼，但是路途上的辛苦颠簸，她不是没有印象的。一口白米粥，一个水泊蛋，一点子肉糜蒸菜末，都是最早喂到她嘴里，待她不要吃了，母亲才吃的。路上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中午太阳晒得能烤出一身的油来，母亲和汤妈妈就一起拿葵扇给她遮阳扇凉。两人热得一头一脸的汗，也没有教她热着过……
一夜无话。
亦珍听了招娣不痛不痒的回话，却从中咂出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来。再一想本身，家中环境总算还宽广，母亲慈爱，下人忠心。平日里母亲连对她大声都不舍得，除了在厨里繁忙，余下的时候，多数都用在她的身上。教她识字，教她绣花，陪她玩抓子儿……固然只是后宅的小小一方六合，但母亲尽了她的尽力，使她安然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