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舒止步,只听得万马奔腾,惊天动地。他大惊,仓猝出账上马察看,四周八方风雨骤至,雄师乱窜,随波逐浪者不计其数,高山水深丈余。诸将各登小山避水,而山头黑压压的都是凉州军,身披蓑衣,手持弓箭。半山腰的凉亭里灯火透明,立着一布衣银发女子,正舒畅地自斟自酌,见到己舒望去,遥遥一举杯,扬声笑道:“国舅台端光临,本帅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秋某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国舅笑纳!”
从三月下旬伊始,骤雨数日,高山水数丈。三月二十五日,风雨高文,连夜不止。东夷国舅己舒正欲解衣入眠,智囊拓拔鸿惶恐失措地闯了出去,大声呼道:“大将军,大将军,大事不好了!”
“恰好,为师也有一问。”秋惊寒滑头地言道,“镇北侯年前便被困在宣州,为何宣州到仲春底还未沦亡?”
“是,在陶邑!部属脖子疼,您部下包涵啊!”拓拔鸿惨叫道。
“他们用的也是围城打援之计。”淮山面有郝色。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在落英缤纷的时节里,彭城城破,东夷为本身主动建议的战役支出了惨痛的代价,五万东夷兵全军淹没,埋葬在异国他乡,名将偃伯庸横剑自刎,张朗叔侄自裁,但是沈翊并不在城中。东征军收兖州,守宣州、破彭城伤亡逾三万,百里瞻所率的五万雄师所剩无几。当真是“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豪杰竞折腰”,令人扼腕感喟。
独独留下泰山郡,围而不攻,天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为了诱敌深切。秋惊寒在历城、琅琊郡、山阳郡伏下重兵,放心等候东夷援兵。
连续数日,引得东夷将领怒不成遏,连连请战。己怀瑾一面再次上奏细细报告战与不战的利弊,一面以圣意未明为由束缚请战将领。实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又何必如此,不过是己怀瑾已不能再战罢了。若再战,东夷主力折戟沉沙,国力弱微,那他作为主帅可就是千古罪人。在冀州,他接到圣旨出兵援救己舒已知错失良机。若国舅、三皇子被掳,即便赢了战事,班师回朝后也免不了问责,更何况秋惊寒主持的战役是那么轻易赢的麽?同时,他还怕秋惊寒一怒之下攻陷泰山郡,斩了己舒、三皇子。如此各种,令他不得不对秋惊寒心胸顾忌,忍气吞声。他带兵数十载,又何尝情愿还未开战便挂免战牌呢,不过是情势逼人罢了。
己舒被困泰山郡、偃伯庸他杀、前锋被全数斩杀,这些接二连三的打击,令东夷军气愤且惊惧不已。己怀瑾深知碰到了出师以来最大的劲敌,一面飞顿时报朝廷,一面敏捷提军进步。终究在四月二十,东夷主力堆积至历城城外。而此时,泰山郡城内的己舒早已饿得形销骨立,兵士们病怏怏地躺在一块,城内除了人肉,已经没有能够充饥的食品了。
秋惊寒摔碎杯子,徐行下山,衣袂翻飞,银发超脱。
秋惊寒微微一思考,呈上了一份奏折,奏曰:自东征以来,微臣夙兴夜寐,不敢轻为妄作。短短数月,辎重破钞庞大,大大小小将领折损近半百,兵士伤亡逾十万,幸将士们舍生忘死,英勇恐惧,得以险胜,此乃江山社稷之福。臣承蒙先帝厚爱,自洪庆二十二年带兵,早矢效命疆场之志,今虽抱病在床,而此志坚固,毫无顾畏。圣上自登极以来,励志图新,殚精竭虑,然外倭强大仍旧,难以清算。臣恐惧再战,唯恐粮草辎重与良将精兵无觉得继。自去岁初冬东夷入侵,青州、冀州、兖州、徐州数以万计百姓百姓饱受烽火苛虐,苦不堪言,望陛下垂怜。假如兵器不止,则本年即能幸胜,来岁彼必复来,东夷南至淮水、东抵黄勃,极善水战,臣亦恐力所不逮。东夷崛起,非一朝一夕,霸占东夷,亦须缓缓图之。今江南、北境皆百废待兴,实非良机,望陛下勉强责备以保大局,以保万民。微臣日夜伏候朝廷委派重臣前来,伏祈皇上圣鉴训示。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