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恻然道:“吾兄勿忧。吾适带修殿银三百两在此,且移以相赠,使君伉俪父子团聚何如?”桂生惊道:“足下莫非戏言乎?”施公大笑道:“君非有求于我,何戏之有?我与君交虽不深,然幼年曾有同窗之雅,每见吴下民风恶薄,见朋友磨难,虚言安抚,曾无一毫实惠之加。甚则面是背非,幸灾乐祸,此吾平时所深恨者。况君本日之祸,涉及老婆。吾向苦无子,此生子仅弥月,祈佛保佑,愿其长成。君有子而弃之别人,玷辱家声,吾何忍见之!吾之此言,实出肺腑/遂开筐取银三百两,双手递与桂生。
桂生道:“若得如此,兔作他乡饿鬼。只是前施未报,又叨恩赐,深有未安。某有二子,长年十二,次年十一,但凭所爱,留一个奉侍仇人,少尽犬马之意,比方退役于豪宦也。”施公道:“吾既与君为友,君之子即吾之予,岂有此理!”当唤小厮取皇历看个谷旦,教他入宅,一面差人分付看园的老仆,教他打扫房屋干净,至期交割与桂家管业。桂生命儿、子拜谢了仇人。桂高朝上叩首。施公要行礼,却被桂生扶住,只得受了。桂生连唱了七八个暗,千恩万谢,同儿子相别而去。到移居之日,施家又送些糕米钱帛之类。清楚是:从空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
孙大嫂道:“却使不得!”桂生问道:“为何?”孙大嫂道:’施氏知我赤贫来此,倘问这三百金从何而得?反生狐疑。若知是银杏树下掘得的,原是他园中之物,祖上所遗,凭他说三千四千,你那边辩白?和盘托出,还只嫌少,不唯不见我们美意,反成不美。”桂生道:“若依贤妻所见如何?”孙大嫂道:“这十亩田,几株桑枣,了不得你我毕生之事。幸天赐藏金,何不于他乡私与置些财产,渐渐地脱身去,自做个财主。当时报他之德,相互见好。”
那施济是有志学好的人,少不得殡殓祭葬,务从其厚。
那施公允昔如果常患头疼腹痛,三好两歉的,到老来也是判个死日;就是平素间没病,临老来伏床半月或旬日,儿子朝夕在面前奉侍汤药,那地窖中的话儿却也说了。只为他年已九十不足,兀自精力健旺,饮吹兼人,行动如飞。不匡一夕五更睡去,就不醒了,虽唤做吉利而逝,却未曾有片言遗言。常言说得好:三寸气在百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