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言有虎原无虎,虎自张稍心上生。
方才说虎是神明遣来,剿除凶暴,此亦理之统统。看来虎乃旦兽之王,至灵之物,感仁吏而渡河,伏高僧而护法,见于史传,各种可据。现在再说一个义虎知恩报恩,成绩了人间义夫节妇,为千古嘉话。恰是: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分袂。
说时节妇生色彩,道破奸雄丧胆魂。
得罢休时须罢休,可施恩处便施恩。
单氏惊倒在地,半日方醒,面前不见张稍,己知被大虫衔去,始信山中端的有虎,丈夫被虎吃了,此言不谬。心中惊骇,不敢前行,认著旧路,一步步哭将转来。未及出山,只见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从东路直冲出来。单氏只道又是只虎,叫道:“我死也!”望后便倒,耳根道忽传闻:“娘子,你如何却在这里?”双手来扶。单氏睁眼看时,倒是丈夫韦德,血污满面,以是不像人形。本来韦德命不该死,固然被斧劈伤,一时闷绝。张稍去后,却又醒将转来,挣扎起家,扯下脚带,将头里缚伏贴,挪步出山,来寻张稍发言,却好遇著单氏。单氏还认著丈夫被虎咬伤,乃至如此。听韦德诉出其情,方悟张稍欺心使计,暗害他丈夫,假说有虎。厥后被虎咬去,此乃神明遣来,剿除凶暴。伉俪二人,感激六合不尽。回到船中,那哑子做手势,问船长如何不来。韦德伉俪与他申明本末。哑子合著掌,此亦至异之事也。韦德一起相帮哑子行船,直到家中,将船变了,造一个佛堂与哑子住下,日夜烧香。韦德佳耦毕生信佛。
工夫似箭,不觉三年,勤自一去,杳无音信。林公几次遣人来刺探动静,都则似金针堕海,银瓶落井,全没些影响。同县也有几个应募去的,都则如此。林公的妈妈梁氏对丈夫说道:“勤郎一去,三年不回,不知死活存亡。女儿年纪长成了,把他担误,不是个常法,你也该与勤亲家那边讨个分裂。固然亲则是亲,各儿各女,两个肚皮里出来的。我女儿还不认得半子的面长面短,却教他活活做孤孀不成?”林公道:“阿妈说的是。”即忙来到勤家。对勤公道:“小女年长,公子杳无归信。倘只是不归,作何区处?老荆日夜愁烦,特来与亲家商讨。”勤公已知其意,便道:“不肖子恶棍,有误令爱芳年。但事已如此,求亲家多上覆亲母,耐烦再等三年。若六年不回,任凭亲家将令爱别许高门,老夫再无言语。”林公见他说事理,只得唯唯而退。返来与妈妈说知。梁氏向来晓得半子不学本分,心中百喜。今三年不回,正中其意,传闻还要等三年,好不焦燥,恨不得十缩做一日,把三年一霎儿过了,等女儿再许个好人。
本来这稍公叫做张稍,不是仁慈之辈,惯在河路内做些淘摸买卖的。因要做这私房买,恐怕伴计泄漏,却寻著一个会湪徨赖域舕做个帮手。本日晓得韦德倾银多年,囊中必定充分,又见单氏生得斑斓,本身却没老婆,两件都动了火。下船时就起个**之心,何如未得其便。
先前砍柴,是走东路,张稍恐怕妇人瞥见死尸,却引他从西路走。单氏走一步,走了多时,不见虎迹。张稍指东话西,只望单氏倦而思返。谁知他定要见丈夫的骨肉,方才指实。张稍见单氏不肯回步,扯个谎,望前一指道:“小娘子,你尽管要行,兀的不是大虫来了?”单氏昂首而看,才问一声:“大虫在那里?”声犹未绝,只听得林中喇的一阵怪风,忽地跳出一只吊睛白额虎,不歪不斜,正望著张稍当头扑来。张稍躲闪不及,只叫得一声“阿呀”,被虎一口衔著背皮,跑入深林受用去了。
世人不解彼苍意,恐使身心半夜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