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愈发恍惚,这些画面垂垂占有了我的思惟,堕入更深的哀思,忍不住要放声痛哭。
“摆好铜币了么?”月饼翻开水龙头涮着拖把,“别迟误时候,子时快到了。这时候收不住,就要等明天了。”
孟婆汤又称忘情水,喝下便忘怀统统。平生爱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都跟着孟婆汤忘记得干清干净。此生牵挂、悔恨之人,来生相见不识,了无牵挂。
白芷丈夫早已等在门口,细细一看,比四年前衰老了很多,特别是眉宇间那股灰气,直接能够做运程不佳的形象代言人。屋里传来三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白芷正在哄孩子,光试听动静就能想到她手忙脚乱的模样。
月饼踹了我一脚:“悔怨有甚么用?”
月饼用大头针穿过邮票,钉在孩子头顶三寸三的床褥,用火机点着。邮票燃烧着幽绿的火光,歪向孩子的位置,火光忽地一亮,刹时燃烧。邮票有“寄思归家”之意,盖戳的邮票用当代话来讲,就是给“寄思归家”做了个导航。古时没有邮票,给孩子“叫魂”用的是有地点、姓名的手札封,事理和邮票不异。
“白蜜斯,请您和先生出门躲避,”月饼摸了摸鼻子,“最多数个小时。”
月饼靠着窗台点了根烟,又递给我一根,表示不要发作声响。我心知月饼在用某种蛊术除祟,想想这一家三口很快就会完整消逝,表情压抑,烟抽得都没有滋味。
三道肉眼可见的灰气从鞋印里冒出,化成模糊的人形,悄悄地漂在寝室中心。
是福是祸,皆为因果。
月饼像是发觉到甚么,昂首盯着房灯发楞,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屋里的家居安排,又悄悄捏住第三个孩子的鼻子。
七
月饼松开手指,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有酒窝、脖子后有痣、胸前有痣的人,是带着宿世执念转世而来。”
我轻咬舌尖,痛得全部舌头都麻了,这才完整复苏。再看窗台,紫色粉末由壁虎头顶洒到尾巴,像是遇热熔化的奶酪粒,“咕咕”冒着热气,化成黏稠的紫浆,渗进壁虎身材。
月饼这么做必定有他的事理,我跟畴昔一看,孩子粉嘟嘟的像个瓷娃娃,胸前一颗浑圆的黑痣分外较着。月饼扬扬眉毛思考半晌,悄悄扳动另一个孩子,撩开脖子前面的头发,发际线下方也有颗一样大小的痣。
月饼捻着桃木钉轻刺壁虎脑袋,只闻声“吱”的一声,壁虎探着脑袋伸开嘴巴,舌头吞吐不止,从窗台跃到地板,摆着尾巴飞速爬到三道灰气跟前愣住,肚子微瘪又垂垂收缩,看模样是在吸气。
月饼拿着烟始终没有点着,夹烟的手指微微颤抖:“请您放心,我们必然会帮手。明天早晨不要给孩子用饭,只喝净水。您和丈夫穿戴红色衣服,筹办黄酒、烧纸、盖戳的邮票、大头针、老瓷碗、一盆糯米泡的水、三枚老铜钱,如果找不到铜钱,能够用年代久的五毛铜币。十一点,我们畴昔。”
眼瞅着到了十点半,我和月饼穿了外套,坐着电梯去了十三楼。
我翻身躲过:“我是写悬疑小说的纯爷们儿!”
月饼微微点头,白芷丈夫侧身让我们进了屋。白芷穿戴白衣站在寝室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我们,孩子发觉到有外人出去,哭得更凶了。
月饼别过甚,微颤的肩膀显现着冲动的表情,走到窗前踌躇着是否要翻开窗户,引他们分开屋子。如果这么做,他们将融于六合阴阳二气,再也没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