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派帖,我本日至此,只为全礼,并无择选新妇之意,而居士奉养神佛,孝心拳拳,倒是我所不及,”沈复面不改色,声音清冷,道:“县主,凡人之以是贵于禽兽,以有礼也,但愿你能明白这句话,少生口舌是非。”
他生的清俊,唇齿却利,定襄县主怒极无言,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目光一侧,便见益阳长公主身后站个仙颜女冠,未加妆饰,灵秀天成,倒衬的本身夸大浓艳,心下生酸,勉强笑道:“想是怀安居士劈面?”
“起初听人盛誉,我当居士是多么人物,不想只是巧逞口舌之辈罢了,”定襄县主嘲笑道:“可见盛名之下,实在难副。”
沈复闻言微怔,侧目去看钟意,那目光温和,最深处有些令人看不清的东西。
沈复不再看她,转向归德、和静二位县主,道:“令尊皆为陛下同产兄弟,便是诸县主中位最高者,请登上座。”
方才她们在内殿,窦太后一句都没提,想是怕她们伤怀。
现下被钟意点出来,不免恼羞成怒。
夜色初起,宫中长廊已经点起了灯,远了望去,广宽而庄穆,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地上厚厚积了一层,衬着灯光,也极温馨。
“县主,先逞口舌之利的仿佛是你,居士不过回敬罢了,”钟意还未答复,便听有道清冷声声响起,沈复不知何时入殿,站到钟意身前,淡淡道:“贤人尚且说以直抱怨,居士何错之有?”
玉夏有些不舍,闷闷道:“好些都是夫人的陪嫁,别看只一箱,拿到内里去,万金也换不来。”
“沈复莽撞,冒昧了皇后的娇客,无颜留此叨扰,”沈复面色淡淡,道:“先行辞职。”言罢,向内殿诸人点头请安,回身拜别。
“我要到哪儿去,还要事前通传你不成?”益阳长公主非常不给她脸面,淡淡道:“你当你是哪个?”
喜好……吗?
“去清思殿为何要打扮?”益阳长公主打趣道:“难不成是去相看夫君了?”
他走畴昔,见礼道:“长公主有何叮咛?”
被问的宫人看眼这位暮年守寡、削发的长公主,有些胆怯的低头:“是,皇后在清思殿设席,请了诸多京中未婚男女,想成全几桩姻缘。”
李政站在不远处树下,不知看了多久,见她望过来,似笑非笑道:“好一双薄命鸳鸯。”
她转向定襄县主:“你也是,怕她做甚么?”
钟意有些宽裕,另有些难言的感慨,沉默一会儿,低声道:“方才多谢你。”
钟意向她见礼:“县主。”
韦贵妃初嫁前朝大将军李珉,李珉身后,带着女儿返回娘家,当时天子还未即位,成心拉拢关中望族,“城南韦杜,去天五尺”,韦家作为“韦杜”之一,门楣天然不低,天子便纳韦贵妃与其堂妹为妾,继位以后,前者为贵妃,后者为昭容。
益阳长公主削发多年,年夜都是独安闲观里过的,想也是,天子后代双全,年关齐聚,她如果入宫,反倒伤怀,本年有了钟意作伴,倒也好过些。
定襄县主被他驳斥,面色青红不定,正待开口,却被身后嬷嬷轻推一下,怏怏在和静县主下首坐了。
“你也别不舍,”玉秋端了茶来,含笑劝她:“是书中内容贵重,又不是册本本身贵重,居士先前看过,想也默下来了,再写下来,又有何难?”
钟意心境有些庞大,寂静不语,益阳长公主却扬声唤道:“沈侍郎。”
二位县主对视一眼,轻声伸谢,沈复低头,言说不敢。
定襄县主大失颜面,笑容微隐,不似先前客气:“清思殿选婿,求的是姻缘,长公主长年清修,怕是走错了处所。”
“原是沈侍郎,”定襄县主目光在他与钟意身上一转,怒意消弭,俄然一笑:“我听闻侍郎与居士曾是一双良伴,可惜姻缘未成,还为此喟叹很久,哪知不过几月工夫,侍郎到清思殿上择选新妇了,冷心郎、假女冠,果然是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