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走到讲学案前,翻开筹办好的檀卷。他本日讲的,也是《中庸》,讲“君子道不远人”,讲“‘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觉得远。”
那男人不过二十出头,竟是颜如冠玉,俊美无匹,一声红衣衬得他白净的皮肤仿佛在发光,波光流转之间,尽是一派风骚才子的气度。
“爱卿真乃才貌双全,可有婚配?”
沈鹤轩这才起家,走到讲学案前。如果身份高贵的讲官,天子是要赐座的,像他如许的七品小官,只能站讲。他手持檀卷,本日讲得是《中庸》的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大。”
沈鹤轩拱手,持重道:“为人君者,可不敬哉?”
“回陛下,第九。”
“爱卿平身。”
昭武帝浑然不觉,赞叹道:“爱卿有潘安之貌啊。”
俩人在离圣位最远的处所,坐一张桌子。
众官只能苦笑。
燕思空依言昂首。他看着端坐于金鸾大殿之上的真龙天子,那浑浊的双目、亏虚的面庞、痴肥的身材,哪怕裹着雍容华贵的黄袍,也遮不住那劈面而来的腐朽与昏庸。
落座后,燕思空拱手道:“沈兄本日所讲,令小弟又有了新的设法,真是受益匪浅啊。”
“寂静——”御前寺人清了清嗓子,“恭迎圣上御文华殿。”
燕思空握紧了酒杯,大脑阵阵地发木。
昭武撇了撇嘴:“好了,开讲吧。”
燕思空冷静地跟着百官退出了文华殿,他走了几步,俄然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移驾的天子,堪堪是狼顾之相,眼神锋利至极。
半晌,只见一身形颀长之男人走了出去,一样的暗红朝服,一样的双手持笏,但走得不如沈鹤轩那般拘束,反倒有几份萧洒。
只见一清癯男人,着一身红色讲经服,双手持笏(读户),持重地走了出去。他年不过而立,漂亮儒雅,眉宇间活动着一股泯然正气,一眼望去,就觉是襟怀开阔之人。
东风一席,吹来槐花十里不堪香,李白桃红满城郭,正值京师一年中最是旖旎的蒲月时节。
但是当今圣上多以圣躬微恙、盛暑祁寒为由拒开经筵,偶然一年能开三四次已是鲜见。朝臣甚为不满,连连上书谏诤,斥责昭武帝惰怠厌学,有违帝道,天子或许是烦了,终究同意重开经筵,却不晓得此次能持续多久。
“君子之道,道纯,则表里如一,仰则观向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执柯伐柯,苛求于人,不若苛求于己,忠恕之道,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讲到这里,他又说了一个风趣典故,惹得昭武帝哈哈大笑起来,竟然给他赐了座。
“本日讲官是谁?可曾传闻?”
昭武帝一怔,大抵没推测一个小小修撰,竟如此朴重,他自讨了败兴,放下玉旒,端方了坐姿,看沈鹤轩的眼神也变得不耐起来。
“你们有所不知,皇上说……”吏部尚书刘岸倾过身来,叹了口气,小声说,“说……‘不要再看之前那些老脸’。”
“爱卿,抬开端来。”
本日风和日暖,云淡天高,满朝官员面上多带忧色,却不但仅是因为气候恼人,而是当朝天子在诸多官员的劝谏之下,终究同意重开经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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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能令陛下感悟讲学之兴趣,老臣甚是欣喜,老臣在此恳请陛下,将经筵规复至……三日一次。”
昭武帝呵呵笑了两声,脸上却较着写着不痛快:“这下爱卿能放过朕了?”
“圣上时隔一年重开经筵,意义严峻,怎就选了两个小翰林?”
要晓得在经筵上讲学的,不是已经身居要位、满腹经纶之人,就是被内阁遴选来,给天子或太子备用的侍读,沈鹤轩连中三元,得此机汇合情公道,这小我又是何德何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