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子无忌大破秦师于邯郸下,王龁解邯郸围走。郑安平为赵所困,将二万人降赵,应侯由是获咎。公子无忌既存赵,遂不敢归魏,与来宾留居赵,使将将其军还魏。赵王与平原君计,以五城封公子。赵王打扫自迎,执仆人之礼,引公子就西阶。公子侧行推让,从东阶上,自言罪恶,以负于魏,无功于赵。赵王与公子饮至暮,口不忍献五城,以公子让步也。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魏亦复以信陵营私子。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隐于博徒,薛公隐于卖浆家,欲见之。两人不肯见,公子乃间步从之游。平原君闻而非之。公子曰:“吾闻平原君之贤,故背魏而救赵。今平原君所与游,徒豪举耳,不求士也。以无忌今后两人游,尚恐其不我欲也,平原君乃觉得羞乎?”为装欲去。平原君免冠谢,乃止。平原君欲封鲁连,使者三返,终不肯受。又以令媛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明狼籍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毕生不复见。
五十八年甲辰,公元前二五七年十月,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十仲春,益发卒军汾城旁。武安君病,未行,诸侯攻王龁,龁数却,使者日至,王乃令人遣武安君,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王与应侯群臣谋曰:“白起之迁,意尚怏怏有馀言。”王乃使使者赐之剑,武安君遂他杀。秦人怜之,乡邑皆祭奠焉。
燕武成王薨,子孝王立。
吕不韦娶邯郸姬绝美者与居,知其有娠,异人从不韦饮,见而请之,不韦佯怒,既而献之,孕期年而生子政,异人遂觉得夫人。邯郸之围,赵人欲杀之,异人与不韦行金六百斤予守者,脱亡赴秦军,遂得归。异人楚服而见华阳夫人,夫人曰:“吾楚人也,当自子之。”因更其名曰楚。
赵王使平原君求救于楚,平原君约其门下门客文武备具者二十人与之俱,得十九人,馀无可取者。毛遂自荐于平原君。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摆布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统统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本日请处囊中耳!使遂蚤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见罢了。”平原君乃与之俱,十九人相与目笑之。平原君至楚,与楚王言合从之短长,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毛遂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短长,两言而决耳!本日出而言,日中不决,何也?”楚王怒叱曰:“胡不下!吾乃与而君言,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剑而前曰:“王之以是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以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诸侯,岂其士卒多哉?诚能据其势而奋其威也。今楚处所五千里,持戟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强,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发兵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弗知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以从。”毛遂曰:“从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谓楚王之摆布曰:“取鸡、狗、马之血来!”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歃血以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左手持盘血则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与歃此血于堂下!公等录录,所谓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从而归,至于赵,曰:胜不敢复相天下士矣!遂以毛遂为上客。因而楚王使春申君将兵救赵,魏王亦使将军晋鄙将兵十万救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