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来看她最多的是大夫,余冰臣也来,焦心肠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呼喊:“一赫、一赫……”
“一赫、一赫……”
她嘶吼出绝望的呼声,接着又是一阵狠恶咳嗽,口腔中不竭涌出鲜血。
冰臣啊……
“冰臣待我好,阿爹!”她咬着唇,焦急地滴下泪来,“你就让我们在一起吧。”
她太苦、太苦。
“啊――”
怕刺激到她,余冰臣不准沈家人再踏入余家半步。
想睡,长悠长久,安稳地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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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房间中叫声四起,不幸一赫弱如芦苇,胳膊连剪刀举起都难,还未沾着沈右横的皮,剪刀就被夺下来。
一向服侍一赫的春姨干不下去了。她把本身值钱金饰拾掇出来,打好承担去找余冰臣:“老爷,我上有老下有小,儿子还未娶妻。做工用饭罢了,不至于搭上性命的。”
肺痨。
三人成虎,余府浑家心惶惑。
“赫赫,你要说甚么?”
“啊――”一赫倒在枕头上,神采惨白,白颈上青筋毕现,她已经说不出话来,肥胖的脸上两只眼睛浮泛吓人。
余冰臣气得吐血,忍着肝火劝她留下:“春姨人各有志,你要辞工我不强留,但起码要等我请好接办的人再走不是?现下家里另有一个即将分娩的产妇。再说,一赫常日待你如何样?她现在病着,你甩手走了,也不大好吧?”
腾跃的烛花在窗户上倒影出影子,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们对诗剪烛还仿若明天……
一赫也不哭、也不闹了,直直躺在床,上,呆呆的,木木的,不管谁和她说甚么,说多好听的话都不搭言。
她点头。
她用力展开眼睛,瞥见的是哭红眼睛的姐姐和母亲,另有哥哥沈右横。她的目光直直看着沈右横,好久才努了努嘴吐出一句:“哥哥――”
“一赫、一赫――”
明天,她再撑不下去。
“赫赫,跟着他,你会很辛苦。”
“一赫……”余冰臣谨慎地问:“你累了吧?”
不问还好,一问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量,她累了一整夜……
她刚想说话,就有人掰开他握着的手,推他出去。
如果能睡去一向不醒也是一桩功德吧……
冷暖俗情谙世路,是非闲论任交亲。
她复苏的时候少,胡涂的时候多。胡涂中她常常做梦,梦到阿爹,牵着她的手徘徊在木渎的小桥流水,她扎着羊角辫扭着肥嘟嘟的身材。转眼阿爹就老了,站在书房慎重地问她:“余家的儿子,你感觉如何样?”
沈一赫晓得是如何回事。
为了哥哥、母亲、为了余冰臣、为了全部家呕心沥血,支出统统。
“老爷,快出去吧。会感染哩!”
“哎,我在这。”沈右横最疼一赫,她病到这个份上他也跟着病了般,在mm床边哀哀抽泣,“赫赫,哥哥对不起你――”
爱情中的女人老是痴傻,把男人当作上帝,寒微地化身灰尘,低到泥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悲伤处。
“唉……你这傻孩子呦。”
阿爹,说得真对,一语成谶。
“阿爹,我不怕苦。只要和冰臣在一起,苦也是甜。”
“好。”
“死……我……要……死……”
“有多大?”
余冰臣甚么也没说,只看了沈右横一眼,叮咛春姨把房间里统统的锐器、利器、针头都收起来,再拨了两个丫头轮夜值班。
动机一出,余冰臣也惊出一身盗汗。任谁再来劝他,都不肯分开一赫半步。
窗外的灯火燃着,有人影闲逛。有人在笑,有人在哭。屋里绣架上挤满灰尘,五彩的丝线混乱地散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