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纯熙极想扑畴昔捂住关素衣那张嘴,却不得不冒死按捺。只要她一开口,旁人统统谋算都会成空,这仿佛已经成了定规。
从一加到九十九,不但对赵纯熙而言是个难以设想的数字,便是把叶家家主拉过来,恐怕一时半会儿也算不清。她几次划拉算珠,神采从故作安闲垂垂变成了委曲痛苦,眼眶一红,仿佛就要掉泪。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关素衣这是用心让她出丑!
眼看赵陆离惭愧不已,赵纯熙羞愤欲死,关素衣才做下结语,“我到处为两个孩子考虑,却没料在侯爷眼里竟成了心胸叵测之辈。我没有看不起叶家的意义,但叶家的家教,还是不要带进侯府为好。来人,将窦氏压下去杖责五十,教教她何谓尊卑。主母说话,她一个奴婢竟指指戳戳,平空歪曲,若将来跟从大蜜斯去了夫家,又当如何?我是赵家妇,尚能容忍一二,旁人岂能宽宥?届时人家嘴上不说,内心却悄悄记大蜜斯一笔,久而久之定会坏了伉俪情分、婆媳情分,后代情分,哪另有和美日子可言。”
叶家靠倒卖战役物质堆集了大笔财产,便想走一个捷径,敏捷挤入上层社会。让儿孙娶世家女明显不成行,但让女儿或孙女嫁入高门却另有些但愿,因而族中凡是呈现面貌斑斓的女子,叶家家主便会破钞大力量种植,以期像吕不韦那样囤积居奇,待价而沽。
赵纯熙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用不敢置信又委曲至极的目光看向关素衣,仿佛在无声地控告她是不是像奶娘说的那样心胸叵测。
说着说着,她从赵纯熙手里抽走算盘缓慢拨弄,屋里只剩下算珠相互撞击的清脆声响,不过半晌工夫,便听她说道,“从一加到九十九,得数四千九百五,很难吗?何况另有更简朴的体例,两两之数相加,得九十九个数再减半……”将推演过程一一写在纸上,她用羊毫圈出答案,语重心长地感喟,“琴棋书画只能用于熏陶情操,真正掌家,还得学些过硬的本领。宗妇主母要内能教诲后代、侍营私婆、打理俗务;外能帮手夫君、参与寒暄,而邀宠献媚之事,只要卑贱的姬妾才会去做。她们那些人,哪一个不精通琴棋书画?和她们去比岂不自降身份?”
关素衣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说道,“季翔被一仙颜的商贾之女迷住,因而休弃了原配老婆,娶那商女过门。原配走后,对她忠心耿耿的管事为了抨击商女,便在季府的账目中做了手脚。夙来,勋贵世家在情面寒暄中都有常例可循,谁家亲厚,谁家冷淡,谁是上峰该凑趣,谁是部属该拉拢,谁家年节时该送多少红封、古玩、珠宝玉器,都是稀有的,不能随便增改,更不能随便删减。那管事在新夫人过门后按例奉上帐本,倒是更改过后的,该送厚礼的变成薄礼,该送薄礼的直接抹去,而那商女因‘家学渊源’,惯爱在银钱上抠抠索索,斤斤计算,竟擅作主张把本就薄了很多的礼单再减三成。因而季翔在不明就里之时,竟同时获咎了亲族、上峰、部属,亲族暗怪他不孝不悌,上峰暗怪他不懂尊卑,部属暗怪他薄情寡义,其成果,我不说你们也应当晓得。”
叶蓁仰仗斑斓的面貌获得家主喜爱,从小就为嫁入高门做筹办,论心机、手腕、才调,自是样样不缺。但商贾之家眼界毕竟有限,只知传授琴棋书画与魅惑之术,竟不知真正的世家主母该学习的唯有掌管中馈一样罢了,余者只是装点,可有可无。
秦国灭亡以后又经历几百年的纷争,诸侯国均师法始皇,企图变法强兵,一统天下,故而也推行重农、重兵的军国主义思惟。垂垂的,本当场位不高的商贾,竟变成了九流末的存在,某些时候,连富朱紫家的婢仆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