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哐当一声关上,隔断了内里看热烈的人群和渐去渐远的锣鼓队,赵陆离这才苦涩开口,“都是为夫当初思虑不周,滥用怜悯,为家中招来灾害,现在一桩又一桩找上门来,却得靠素衣善后,实是愧对无颜。”
马车在西门停了一会儿,又渐渐绕去东门,赵陆离盯着牌匾上那五个气势迫人的大字,问道,“这是哪位大师的手笔?竟有金鸣之声,杀伐之气。有了这块招牌,西府的气势都涨了很多。”
“这是娘写的。”赵望舒红着脸瞟了继母一眼,乖顺道,“爹爹,我今后再也不调皮了,我必然好好练字,好好读书,把咱家的爵位挣返来。”
明芳大骇,哭道,“但是蜜斯您清楚说让我当贵妾的,您怎能言而无信?”
发觉车夫欲在西门停靠,关素衣叮咛道,“东府的正主儿返来了,你将他带去西府算如何回事儿?去东门。”
周天万没推测她如此等闲便让步了,不由讽刺道,“夫人您同意了?本将军还觉得您有多难缠呢,本日再看也不过如此。”
思忖间,明芳拎着一个小包裹出去,正筹办表表忠心,关素衣却摆手打断,“标致的场面话且省省吧,你家中那些糟烂事我一清二楚。你爹既然把我馈送的嫁奁都输光了,你就写个契书,卖・身为贱妾罢。”
“老爷先跨吧。”关素衣侧过身子,让大伙儿挨个跨火盆,临到最后才本身出来,又命仆人备水,摘柚子叶,不拘是谁,去没去过天牢,尽管泡一两刻钟,求个心安。
“她如何不能返来?叶、赵两家不是早已说好,一月以后便要纳她过门吗?叶家不利了你们就想不认,美得你!倘若你们不收她,本官便让全燕京的人来评评理,看看你赵陆离是如何一个背信弃义的东西!”周天嘲笑道。
周天哑然半晌,拱手道,“夫人晓得便好,本将军告别。”
赵陆离脸颊涨红,惭愧不已。老夫人赶紧欣喜,“这也怪不到你头上,本就是尘光出错在先,你才略加弹压,不然岂不让一个贱妾逼迫到正房头上?来了就来了,给她一口饭吃便罢,我们赵家固然落魄了,却不差这点银子,你大可无需自责。”
周天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转头狠狠瞪了夫人一眼,又从衣衿里取出一张卖・身契顺手抛弃,这才甩袖而去。若非陛下叮咛,他那里会用这等不入流的损招?早就一刀把赵陆离砍了!只恨陛下受帝师苛虐太深,非要当甚么明君,似往昔那般看谁不扎眼就宰谁岂不痛快?
环境仿佛很糟糕,夫纲怕也立不起来,赵陆离却并无不满,反而非常感佩。夫人字字句句皆是金玉良言,听她的话总错不了,难怪世人都道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宽解,几百年传下来,自有其深切哲理。
思忖间,东门吱嘎一声翻开,明兰笑嘻嘻地迎出来,身后跟着一名小厮,手里端着一个火盆。
“这是嫁娶呢还是哭丧呢?”老夫人满脸不悦,“管家,出去看看是哪家作妖,让他们从速走远点儿!”
“是啊嫂子,您别多想,等风声过了,把这两个远远打发到庄子上去也就完了。”阮氏温言安抚。几个孩子也都巴巴地看着母亲,恐怕她被气到。
现在二府围墙早已建好,因赵陆离被捋夺了爵位,东府很多越制的东西便不能用了,多余的亭台楼阁皆被封禁,又有些高贵的器物束之高阁,门梁吊颈挂的“镇北侯府”的匾额已换成了普浅显通的“赵府”二字。反倒是西府,还是那般都丽堂皇,巍峨大气,连“征北将军府”的牌匾亦分歧凡响。
赵陆离还未开腔,赵纯熙就叫起来,“娘,这类事情您可千万不能心软。我三姨母不是省油的灯,会搅得阖家高低不得安宁,与其引狼入室,不如花点银子将她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