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一急,道:“没有甚么事――”
绮年端端方正站着,面带浅笑任由周三太太盯着看。对峙半晌,到底周三太太先转了眼,恨恨道:“六丫头,女人家听这些闲话已是不该,更不该再传出来。你娘莫非没教过你德容言工?”
“该如何?莫非你还真要大耳光子打出去不成?”绮年发笑,“端了枇杷羹跟着走罢,到了那边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屏风背面那人急道:“女人怎这般说?客岁女人查了一番帐,本年织坊的出息已好很多了。假以光阴……”
绮年微微嘲笑:“恰是三婶婶这话了,女儿家名声贵重,若传得人尽皆知,五姐姐可嫁还是不嫁呢?”周三太太是想先在外头放出话去,让大家都晓得周家二房要招赘何家儿子,到时候名声坏了,绮年不嫁都不成。
绮年先蹲身福了一礼:“三婶娘几时过来的?本日倒得闲。”
德容言工真是好大一顶帽子。绮年自打穿到这个天下,光是接管这些端方就很费了一段时候。也幸亏吴氏只顾着丈夫,对女儿不免盯得不那么严格,不然说不定早就挨过手板子了。
绮年青叹一声打断他:“假以光阴,这帐我便查不出马脚来了。”
绮年早瞥见周三太太那手不诚恳,对如鹃使个眼色,如鹃一头扑上来,嘴里叫道:“太太,太太你如何了,如鹂快端水来。”一面用力往周三太太身上一挤,十六七岁的大女人,力量也不小,竟将周三太太推了个踉跄,几乎跌倒。
屏风外头的人恨恨道:“恰是如此。但是我们与丝行是十来年的友情了,如果肯当真商谈,即便降不了这很多,每担丝降个五钱八钱的银子却并非不能。”
周三太太立时变了神采。这个何表少爷,就是她现在要说给绮年入赘的人。畴前何家有钱的时候,确切有过亲上加亲的设法,但自何家式微,这事周家三房就再不提起了。现在打着主张让何家表少爷入赘二房,也是给何家寻个前程,免得他家又来重提旧事。周三太太可不想把女儿嫁给那般败落人家。
“母亲那边天然有我去说。”
翰林院是个贫寒之地,周显生直到返乡也未曾置下甚么家业,现在在成都这两处庄子,一处织坊,一处绸缎铺子,皆是吴氏的陪嫁,只要这处宅子是周显生本身置下的。现下老杨监着两处庄子已经有些吃力,杨嬷嬷在内宅支撑,小杨管着绸缎铺子,却再找不到个靠得住的人去管织坊了。
吴氏欲待答话,却又咳嗽起来。绮年不动声色地摆脱开周三太太,走畴昔端起那雪梨枇杷羹,渐渐地喂着母亲喝下,一面浅笑道:“方才在外头听三婶谈笑,可不知是甚么趣事?”蜀地女儿多肌肤白腻,但绮年倒是每天都要在院子里踢毽子做播送操的,固然尽量戴着帷帽遮挡,但比之那些足不出屋的女人却仍旧是黑了几分,幸亏这周三太太睁着眼能说得出“雪团儿”这话。
周三太太看得悄悄称奇。当初周家二房老爷归天,大家都觉孤儿寡母必不堪主事,很有些名义上来帮手,公开里想偷偷揩些油水之辈。想不到周家一场丧事办得井井有条。里院是一个嬷嬷,四个大丫环主持;外院一个管事带着外房送来帮手的一群下人,竟未曾出甚么大岔子。且因丧事办得并不浪费,外头的人哪个也没捞到甚么大油水。
绮年淡淡道:“侄女孤陋寡闻,不知这不下定不放礼,算是甚么‘定下’。既是婶子晓得侄女另有一年的孝,便一年以后再提就是。”
绮年立即打断周三太太的话:“三婶婶这话好笑,甚么叫‘现在人也都晓得’?可不知我家有甚么事是我不晓得偏外人晓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