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即位,封赏随于武定的诸多昔日臣将。
与此同时,东宫里的那场婚礼,也在同时有条不紊地停止,礼成后,夜色深沉,殿宇重重,萧列单独立在承光殿的殿阶之前,眺望城北那片乌黑夜空,身影被月华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嘉芙惊奇,坐了起来,谨慎接了过来,借着灯光,见玉面外镂枝蔓,连理缠绵,中间雕镂一朵幽兰,状猗猗生香,看模样应是女子之物,玉缘也非常光润,似常被抚摩而至,托于本身掌心之时,温润贴融,触感如同女子体肤般的洁致暖和。
皇城北的安宁门,于深夜时分,收回一阵沉闷的开启之声,一人坐于顿时,前后随扈伴驾,出了城门,朝着北向而去,身影很快便消逝在了浓厚的夜色当中。
嘉芙已经一年多没见他了,只在印象中,一遍各处描画他的光风霁月,却从没设想过他彻夜这般的模样。陈腐的吉色,持重的华服,将他衬托的分外漂亮,她睁大一双眼睛,瞻仰着面前这个都雅的令她一时失神的男人,直到耳畔传来妇人们的赞叹声,方回过神来,脸一红,仓猝垂下眼睛,微微低头,再不敢看他了。
嘻嘻哈哈笑声当中,妇人们终究鱼贯出了新房。
裴右安起来,扶她往阁房去,到了床边坐下,像畴前那样,蹲下身去,为她除鞋。
她的声音渐低,入迷了半晌,目光萧索,仿佛堕入了甚么旧事的回想。
安远侯夫人笑吟吟道:“走吧走吧,还没如何闹,佑安就心疼新媳妇了。本日他是新郎官儿,也不好拂了他面子,我们这些老妖精们,还是识相些好,免得下回串门不让人进!”
伴跟着轻微的“吱呀”一声,一股淡淡的霾尘之味,扑入了他的鼻息,钻入他的肺腑。
天然了,这是新佳耦两小我的私密之事。
玉珠到了近前, 笑着向裴右安见礼:“老夫人还没睡。”
裴荃佳耦知他要去见老太太,笑着点头。
次日便是大婚。
老夫人谛视着裴右安,起先没有开口,很久,渐渐隧道:“右安,这事,你确切是叫祖母难堪了。甄家和你二弟曾有议亲过往,现在换你来娶,虽有些不便,但也不算甚么过不去的大事儿。真正不好过的,是她牵涉到了太子。你要和太子夺人,此事非同小可。祖母起先不想答允你的……”
裴老夫人望着,忽似不经意隧道:“右安,我记得祖母前次过寿之时,你和表妹还非常陌生,何故现在便非她不娶了?”
裴右安转头,对嘉芙低声道:“你先歇了吧,不必等我。我另有客要应酬。”说完也出了屋。
祖孙上回见面,还是老夫人大寿的那次,一转眼,时移世易,天翻地覆,这座宅邸里的人,运气更是起落如潮,前一分雨打飘萍,下一刻浓墨重彩,人生如戏,想来大略不过如此。
裴家风景无穷,甄家的门面,跟着也水涨船高了。天子下旨,封嘉芙祖母甄胡氏七品孺人诰命,头冠翟衣,连同钱帛彩锻等赐物,以快驿送至泉州。家中宾亲,更是络绎不断。泉州籍的京官,纷繁上门寻亲问故就不消说了,连很多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也攀亲沾故地找来道贺,坐下后,提及来竟也都成了一家亲,帖子贺礼,收的几近填满屋子,无处落脚。
全部白日,甄宅前堂的统统热烈和喜庆,和她这个新嫁娘,倒无半点干系。后堂里,嘉芙只被身边十来个仆妇丫头环伺着,沐浴,梳头,换正红喜服,戴上珠冠,衣妆结束,头盖喜帕,比及傍晚,吉时将到,礼部赞官指导,烦琐礼节后,她被人奉上了一顶八抬大轿,在大乐和四周无数道目光的谛视之下,被抬离甄家,往卫国公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