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不负如来不负卿（新版） > 第212章 命如蝼蚁(2)
我拉着罗什的僧袍袖子，禁不住笑了：“那晚送来一袋小米的人，是程雄！”
他看到了站在路边的罗什，脸上闪过一丝惭愧，将头扭开不再看我们。他的伤势还没全好，走路微有些瘸拐。看着他走路的姿式，我俄然想起了几天前月光下的阿谁背影。细心盯着他的身形，我嘴里喃喃：“我晓得了，他是程雄。”
再丢脸下去了，罗什想要上前，我仓猝拉住他，含着泪对他缓缓点头。他哀恸万分，却只能忍住。饿得站都站不住的老弱病残，哪有本钱去跟军队抢粮食？
兄在城中弟在外，弓无弦，箭无括，粮食乏尽如何活！救我来！救我来！
罗什与我对视一眼，我明白他的意义，赶紧跑出门去。
回身面对他，用力握住他的手：“罗什，尽你所能，让那些刻苦之人有一丝精力慰籍吧。就算终究没法逃过冻死饿死的运气，也起码让他们在死前，抱着对来世的期许满足地闭眼。”
“你能够做很多。佛教恰是产生于磨难当中。佛陀见到尘凡间统统皆苦，因而便有了佛教。这是让人忘怀磨难的精力慰籍，也是对将来的夸姣胡想。我记得一名西方大哲说过，‘宗教是被压迫心灵的感喟，是无情天下的豪情’。”（注：语出马克思《黑格尔哲学攻讦导言》）
内里泛着惨痛白光的雪地，映托出他悲戚的神采。他长叹一口气：“即便这些哀鸿宿世造了业，可此生倒是无辜的。他们身处存亡旋涡中，底子有力自救。我愿为他们消弭业障，愿为他们承担统统磨难。可我却展转有力，没法反对天灾，也制止不了天灾。我究竟能为他们做甚么？”
罗什莫名：“甚么？”
在阵阵哀嚎中，吕纂冷着脸大喊：“那是军粮，不是给你们这些贱民吃的！”
“他当然是造了深重恶业，今后自会受果报。”
他回望着我。为了节俭，我们没有点灯，雪地的反光还是照亮他眸子里的深沉悲哀。将我搅入怀中，他低喃着我的名字。
没有这场时空实验，身处当代的我永久都没法切身材味命如蝼蚁是甚么意义。
我浑身一颤：“你是说，磨难不成制止？”
内心的哀戚不下于他。为他披上棉衣，拉过他的手，靠上他肩膀。
罗什讶然，有些难以置信：“竟然是他……”
俄然一阵短促的拍门声传来，我跟罗什仓猝分开。胡乱擦去泪水，开了门，倒是耶罗，手中提着一个麻袋，满脸欣喜：“师尊，师母，你们看，是一袋小米，一整袋的小米！”
步队中俄然闪过一张熟谙的面孔，是程雄。传闻他之前在与王穆的战役中受了伤，没有跟从吕光出征，没想到此次还是逃不过。此次声援的军队都是步兵，军阶高些的将拥有马可骑，像他这类初级军官，也只能与兵士们一起步行。
他走到我身边，轻声感喟：“共业所感，报通三世。业是‘因’，呈现饥荒如许的‘果’还需求必然的‘缘’。比如战役之‘缘’，让众生累世的恶业一齐显现出来，因而便有了浩繁不异的果报。”
“还记得你说过的阿谁故事么？小孙儿竹篮打水，虽没有接到水，可竹篮却被洗洁净了。”我看向那一瘸一拐垂垂远去的背影，欣喜而笑，“程雄没有将你完整摒弃，善念已在贰心中扎下了根。”
大门外，我向路两边张望，左边路火线远远有小我影在仓促走着，我仓猝追去。如此深夜，月光映在路边的积雪上，只能模糊看到那背影非常高大，走路一瘸一拐。
罗什看向程雄的背影，双手合十，慎重向他躬身施礼。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了。罗什念起经文，为统统将上疆场之人祷告。程雄虽听不到，却必然能感遭到罗什的虔诚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