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舜不由怔忡了半晌,随即苦笑,按剑执礼:“太仆是宣成侯的亲信,皇太后岂会将太仆拒之门外?”
杜延年心中一凛,随即浅笑而立,对许舜拦车阻道的行动视而不见,语气暖和地解释:“前日中太仆上报,长乐宫新入舆马整齐不齐,虽已令大厩令当即措置,延年犹觉不安,故亲来察看。”
自从地节二年,大将军霍光过世,朝廷上的局势便愈发地暗淡不明,百官离中枢越近,便更加感觉当明天子高深难测,心中天然是惶惊骇慌,昨夜那般声响,再看面前的景象,谁能不往最坏的环境上遐想?
杜延年是霍光的亲信嫡派,来长乐宫天然不是想见许舜,他要见的是长乐宫现在的仆人——上官太后。
“朕自有定夺!”刘询很干脆地截了他的话头。
正在迟疑之际,身后俄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史高警悟地回身,右手紧按剑柄,待看清来者是之前去宫门传诏的侍中金安上,才稍稍缓了心神。
注2:县官,是汉世对天子的称呼,近似宋朝称天子为官家。《史记·绛侯周勃世家》:“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怒而上变告子,事连污条侯。”司马贞索隐:“县官谓天子也。以是谓国度为县官者,《夏官》王畿内县即都城也。王者官天下,故曰县官也。”《汉书·霍光传》:“县官非我家将军,不得至是。”注引如淳曰:“县官谓天子。”宋·孙奕《履斋示儿编·杂记·人物通称》:“天子可称鉅公,可称县官。”章炳麟《官制索隐》:“有以边境号其君者,如汉世称天子为县官。”
“主上,宫中各门皆奉诏禁闭。”金安上并没有入内,而是在门前躬身禀告。
“诏:长乐卫尉务失职守,一应人等,无朕诏命,勿内长乐宫。”
拦在大道上的卫士面面相觑,不晓得该持续拦在这儿,还是跟着主官一起回西阙。杜延年倒是长叹了一口气,拍拍身前的御者道:“是皇太后仪驾,且避到道旁。”
霍光活着时,长乐卫尉是他的半子邓广汉。地节二年,霍光过世以后,官方哄传恭哀许皇后系遭霍氏毒杀而亡,天子虽未清查,却借端将霍家枝属的兵权尽夺,全数交由其亲信的外戚后辈掌管,长乐卫尉也换成了恭哀皇后的叔叔许舜。
——霍光薨后,霍家高低不思收敛,放肆放肆更盛往昔,他们这些霍氏旧人劝也劝了,谏也谏了,竟是没有半点结果,只能渐渐冷淡霍氏。只是,不管如何,他们身上都标着霍氏的名号,岂是三五年内就能让人淡忘了?
以大汉轨制来讲,皇太后有废立天子之权,能够说,长乐宫之主才是当今天下最高贵的人。当然,霍光既薨,今上躬亲理政已有两年,杜延年也不会期望,皇太后一封圣旨便可行废立之事,他来这里,所求的不过是自保。
黑暗中,透过角楼狭小的窗口,刘询模糊能够瞥见西边的长乐宫中明灭着点点灯光,心神不由恍忽,却只要顷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