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夙没有多问一句,径直跟着宋宇入了序央宫。
从闵州大营到丰州黎都,中间还隔着一个富州,镇国王大甲士马浩繁,每到一地安营扎寨便要用上一两个时候,何况时价隆冬,为防中暑,雄师脚程并不快。
臣暄摆手表示破门而入的兵士退下,才不紧不慢地回道:“谢圣上谬赞。”
鸾夙从未见过如许的臣暄,慎重、威武、意气风发。
他并未展开双眼,似在憧憬数百年后臣氏子孙的悲惨结局:“江山更迭、朝代兴替,时而有之。原氏基业毁于我手,也不过是我替原氏先人还下的债。只不知你父子二人的索债人是谁?臣暄,我非常等候……”
朗星闻言一顿脚:“有甚么于理分歧的?莫非还要等着世子亲身来请你不成?再说我们都拔营走了,你留在此地岂会安然了?快些清算行装,随我一同去闵州大营!”
再者,她还要亲眼看着原歧死。
何况她与臣暄在黎都的那一段旖旎旧事,天下皆知。想到此处,鸾夙不由苦笑。
朗星笑着点头:“还没。不过快了,便是这一两个月的工夫。父王已是等不及了,要亲往火线检察战事,也是做好第一时候攻入黎都的筹算。”
乍闻此言,原歧公然浮起震惊面色,他盯着鸾夙看了半晌,才又仰天长笑起来。直到殿外的兵士纷繁闻声入内检察,原歧才垂垂止住了笑意,对鸾夙点头道:“好,很好。不愧是凌恪的女儿,能将我骗过实在不易。”
臣暄先前北上之时,已将沿路城池一一拿下,是以镇国王雄师一起北行,半途并未碰到大范围战事,只要三两拨流寇不知天高地厚来犯,倒也不敷为惧。
鸾夙只在初到闵州大营的当日见过镇国王一面,而后便再也未曾见过他。这一起之上,镇国王皆是差了朗星来往传话,从不传召于她。鸾夙感激镇国王的了解,若要她每天去处他存候问礼,她定然会局促不安,不知该如何自处。
臣暄已代她回了话:“圣上还记得她是谁?”
转眼春过入夏,又是两月,鸾夙没有等来臣暄的只字片语回话,却再次等来了朗星。
他终是先开了口:“我做到了。”
只是臣暄没有给原歧发怒的机遇,他持续了方才的话题,指着身边的鸾夙道:“圣上可还记得十年前被你满门抄斩的凌恪?她便是凌恪之女,凌芸。”
在鸾夙的设想当中,黎都遭遇了易主之战,应是满目疮痍的。但是出乎她料想以外,黎都内城虽有衰颓之处,却尚算整肃。鸾夙将此景看在眼中,更加臣暄治军有方而赞叹不已。只是这赞叹之声尚未落定,宋宇便俄然前来相请,道是奉了臣暄之命。
他竟然还称原歧为“圣上”,这倒教鸾夙有些吃惊。亦或是……他尚且还未风俗改口?
而此时北熙已是由夏入秋。
鸾夙瞧见臣暄缓缓回身看向她,与此同时,她亦清楚地看到了他棱角清楚的侧脸,另有那带着些许胡渣的下颏。臣暄略显倦怠的面色中尽是慎重与结实,比之他畴前风骚冠玉的形象更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鸾夙迟疑了半晌:“我去……恐怕于理分歧。”
她闻言只是笑,从纯真的笑意变得更加泪盈睫眶。是的,臣暄做到了,他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带她进了序央宫,让她亲眼看着他的杀父仇敌如何故命偿命。
鸾夙死力压抑心中的冲动与不安,目不斜视踏入正殿。她畴前曾传闻,序央宫大殿日夜灯火透明、四时不灭,而现在她置身其内,却发明殿内光照暗淡,空空荡荡,一派衰颓迹象,分毫看不出传说中的繁华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