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夙见地之深,公然非普通闺阁女儿可比。”臣暄的声音俄然低了下来,附在鸾夙耳畔笑道:“刚好与我婚配。”
臣暄亲身将鸾夙护送至序央宫外,淡淡笑道:“黎都刚破,城内动乱,序央宫次序亦混乱不堪。我已在城西置备了一处宅子,容坠会陪着你临时歇脚。待诸事稳定,我再迎你入序央宫。”
鸾夙终是没有推拒,点头允下。她抬眸瞧见臣暄长舒一口气,不知怎地,心中俄然生出了不忍之情。
原歧这才又大笑起来:“不错,即便你称王称帝,毕竟还是我原氏家臣,姓氏里永久难脱一个‘臣’字!”言罢又浮起一丝自欺欺人的笑意:“聂沛涵怎会平白无端帮你?臣暄,你莫要欢畅得太早,这天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鸾夙欲言又止,想要请辞的话就此咽了归去。诚如臣暄所言,他父子二人方才攻陷黎都,称帝、清肃、整纪、兴民……桩桩件件千头万绪,她若在这档口提出分开黎都,实在显得不近情面,遑论黎都以外是否安然尚未可知。
臣暄终是有些变了神采。
鸾夙只觉本身双目通红,似要冒出火来。再转看臣暄,见他面上并无吃惊神采,明显早已晓得她与龙脉有关。鸾夙又想起在闵州初见镇国王时,他曾代臣暄求娶本身。当时她便狐疑他父子二人早知龙脉之事,现在再看臣暄淡定沉稳的神采,更是坐实了心中猜想。
臣暄见鸾夙一再躲避,终是卸下了决计的调笑,盯着她的娇颜轻声问道:“夙夙到底想说甚么?”
鸾夙闻言后退一步,决计与臣暄拉开间隔,面无神采道:“鸾夙的确非普通闺阁女儿,早已沦落风尘寒微至此了。”
臣暄仍旧噙笑:“夙夙只瞧见我一时风景,却不知为着本日,我父子二人已策划了多久。背后酸楚,一言难尽。”
直到行至殿门以外,臣暄才放了手,对门外侍立的宋宇和一众兵士淡淡命道:“取下原贼首级,悬于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鸾夙在心中暗自测度,臣暄既能以这等语气说出此言,要么是自大傲慢,不信子孙后继会毁于一旦;要么是罔顾伦常,浑不在乎香火连绵……
他身形不动,岿然如山,终是教鸾夙听出了语中一丝微憾之意:“可惜我臣氏子孙了局如何,圣上远是看不到了。”说是臣暄语中带憾,可在鸾夙听来,却又如此轻描淡写,乃至模糊夹带了调侃与讽刺。
“他不予帮手我,我莫非要放他去帮手旁人?”原歧没有半分惭愧,再看向鸾夙道:“你也不要欢乐太早,臣暄一定是至心替你报仇。你一日姓凌,他便一日惦记取别的东西。”
即使她口口声声说要手刃仇敌,可当真瞧见原歧如答应骇的死法,如此暗澹的结局,鸾夙还是有些骇然。所幸臣暄是体味她的,她感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她的双眸之上,低低道:“别看。”然后他引着她缓缓回身,向大殿绝顶走去……
鸾夙垂着眸,不肯去看臣暄那清俊的笑容:“世子一诺令媛,为我凌府报了大仇,鸾夙感激不尽。”
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衬得周遭更加哄乱,臣暄仓促看了一眼在宫门不竭收支的兵士,再对鸾夙道:“攻陷黎都百废待兴,如何措置朝中旧臣才是当务之急。你先临时歇在城西,待我忙过这阵子,我们再细说。”
在旁人眼中最为忌讳的子孙后祚,在臣暄眼中好似不觉得意。他耳入耳闻原歧的谩骂,面上却显得非常安静,语中也是波澜不起:“圣上眼下断子绝孙、基业崩坍,还是想想如何去处原氏先人交代吧……”
原歧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我劝说凌蜜斯一句,你可莫要所托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