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这里......这里清楚是她在青阳祖宅的内室。但是如何会......如何会？兰溪俄然有些晕眩。
兰溪死咬着牙关，一张脸已惨白得不见半丝赤色，额上盗汗密密的一层。枕月将她扶躺下，转过身，便要唤人。
半生繁华一朝休，众叛亲离，万念俱灰，魂断凄清，怨悔冲天！
枕月满脸急色，说着便忙不迭回身欲走，却被人从后拉住。
梦中，鎏金酒杯坠地，清脆断交，一口猩红的血箭喷出，悄悄在大红各处金的艳红裙摆上绽放一朵暗湿的花……带着怨悔，死不瞑目，眨眼间，那双目间被血舞充满，晕成一片猩红……
枕月蹙着眉心，心疼地捏了帕子擦拭着兰溪汗涔涔的额头鬓角，一边柔声缓语道。
“女人，但是做恶梦了？”
枕月张了张嘴，想说甚么，但见着兰溪合了眼，侧过身，面朝了床里，一副怠倦至极的模样，她毕竟没有说出口。咬了咬唇，应了声“是”，帮兰溪掖了掖被褥，放下帐子，将灯熄了，这才轻手重脚回了窗边矮榻上躺下。
窸窸窣窣的声气传来，似有人捧着灯走动，极轻巧却也极快地走到填漆床前，撩开了帐子。
兰溪极慢地转过眼，闲逛的烛火明显灭灭，灯影下的文静面庞写着体贴，可在那张脸映入眼中的瞬息，兰溪的眼瞳一缩，怔然无语。枕月，她不是借口将她与奶娘一道支走了吗？她如何又会返来，又会在这里？但是，面前的这张脸，端倪仍然婉约和婉，却较存亡分袂之前，年青了些许，兰溪恍忽，只觉在梦中。
“怎的了？这……这莫不是惊着了吧？奴婢这就去叫董妈妈！”
兰溪却俄然开了口，嗓音衰弱，“别叫人！我只是做了个恶梦，被惊着了。我还想睡会儿，你也去歇着！”
女人这不是被魇住了吧？枕月骇得嘴脸俱白，“本日是八月二十四了。女人，要不，我还是去叫董妈妈......”
床前挂的帐子是藕荷色的缠枝葡萄纹，窗下摆了张雕红漆镂岁寒三友的矮榻，榻上一床被褥半翻开，应是方才枕月所宿之处。矮榻边，黑漆雕快意的琴桌上放了一把琴，梧桐木为身，琴弦之上松香古朴浓烈，她记得，琴身底端用篆书刻了鸣泉二字。帐子外，与外间相隔的多宝阁上，有一对粉彩花草赏瓶，她很喜好，但是那年进京时不知收到了那里，再也没有见过。高几上插着两支错落有致的丹桂的汝窑白瓷花觚那年因为谁嚷着太太如何了，失手从手中摔落，跌了个粉碎......
枕月被掐得生疼，却没有喊出声来，就怕惊着看似很不对劲的兰溪，“本年是辛丑......女人！你这到底是如何了？”枕月急得眼里冒起了泪花，思忖着是不是不顾女人的志愿，快些去叫了董妈妈来。
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滚，恍忽中，她瞧见了二十五岁的本身倒映在鎏金酒杯中那张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