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翻开来，却不是出来甚么要紧人物，是两个帮闲抬了一方藤椅出来，慎重其事放在了屋檐下。
次日一早帮闲就把他们唤醒，催促他们快些吃喝，吃完喝完，就将他们赶到一个院子门口站好。章杏昂首一看，这院子约莫三间屋大小，四周皆站守有人，一色青衣短装，手持马鞭，面庞不善。而院子中间则站着大大小小约莫四五十个孩子，除了跟她同船三四日的那些孩子外，还多了很多生面孔。这些孩子年事不一，小的约莫七八岁，大的不过十二三岁，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是没见过这场面，这些孩子大多畏畏缩缩低着头，挤成了一团。
椅子才摆好，章杏就闻声前面传来话语声。她转头看。人牙子陪着一个约莫四十岁高低，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从影壁处转过来。人牙子满脸堆笑，非常恭敬，一边走，一边说道：“朱爷，您这边请，人都在这儿了。”
朱爷下巴肥肉抖了抖，冲身后一个高瘦侍从打了手势。那侍从弓了弓身，就从朱爷身后走出来，挨个打量满院子的孩子。人牙子立时对身后帮闲递了个眼色。那帮闲赶紧跟从畴昔，将那高瘦侍从看中孩子扯出来。
“朱爷甚么时候来？”
西边既是远不如江南敷裕繁华，那人牙子为何要千里迢迢将他们贩到西边去了？她虽是对这世道晓得的未几，但也感觉这事不平常。
那高瘦侍从对石头点了点头，人牙子的帮闲立时扯了扯石头，说：“你，出来。”
几人很快就到了章杏石头两人面前。高瘦侍从扫过两人，章杏虽是站在石头身后，也不由得感觉周身一冷。
人牙子身子几近要弓了一半下去，堆着笑，说道：“朱爷，我哪敢乱来您啊，这内里最小的也有八九岁，可不是奶娃子，不过是个子小些罢。”
不知如何，章杏心中的忐忑俄然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章杏心中有事，睡不结壮，半夜里听到内里俄然声响高文，立时起家来，贴着窗听内里动静。
正对着院子的屋门咯吱一声翻开了，章杏正要昂首看，面前视野俄然一暗。本来站在她身边的石头悄无声气挪到了她的面前去了。章杏心知他约莫是怕她吓到，以是才拦在她跟前的。章杏心中倒是不怕，只是更加感觉不安。因而略微往中间挪了挪。
窗口又有人端了盆子提了水桶畴昔，看模样恰是去送食水的。章杏石头两人蹲在窗下，待到人影畴昔后，就又贴耳偷听。隔壁门开门关，倒是听不到人声了。章杏石头两人又等一阵，送食水的拿了空盘与持鞭壮汉畴昔，一边走，一边说话。
人牙子买这么多孩子，到底筹办销那里去？江南的销金窟不去，北上的皇城也不去，倒是要往西边去。西边，同船阿谁又黑又瘦，诨名瘦猴的小子说，西边山多瘠薄，人们大多不种粮食，多养马养羊，因着再往西去便是蛮族草原。蛮族凶悍非常，经常进关劫掠，以是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做买卖的，大多都不肯意往那边去。固然这些瘦猴也是传闻的，一个十来岁孩子传得也是不尽不实，但章杏猜想，这西边诸多县郡怕是跟她影象中的大西北差未几，地广瘠薄，人丁希少，想来远不如江南敷裕繁华。
那朱爷转头对人牙子一笑，说：“就你这些货品，我可不能全要了。”人牙子一顿，陪着笑说：“朱爷尽管捡看得上的点。这些都是今次在淮河水患里没了爹娘的娃，我也是先拉来让朱爷您先过一过眼，如果能被您看上，也是他们的造化。”
“现在可算不得交差，总得过了朱爷的眼，拿到了钱才算是完事。”
约莫戌时，街面行人寥寥，看起来河阳确切远不如淮阳大。章杏心中更添猜疑。人牙子领着他们穿街过巷行一阵，进了一家宅院里。二三十个孩子分了两屋住下，还是是不得随便行走。用了一些食水以后，帮闲就关了门窗，呼喊着让孩子们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