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上透进淡淡月光。
男人顾不得方叶是否抓紧本身,松开托着方叶腰腿的左手。双手并用,挥起长刀,格开来箭。
初夏的天尚带着春寒的湿凉,潮润的氛围里除了淡淡的花草木香,还躲藏着浅浅的血腥气和腐臭味道。
方叶艰巨地双臂撑地:“你若不走,死的就不是我一小我了!”她沉着地望着劈面岿然不动的黑衣杀手们。
大周已经攻陷黎国大半城池,作为黎国都城的黎阳城,氛围压抑而沉重。灾黎越来越多,朝局也越来越乱。
敌众我寡,她往那里跑?方叶松开抱着男人脖颈的手,寂然委地。那些箭立即改了方向,往男人的脚下射来。
男人抱紧方叶,右手拖着三尺长刀,朝西边的菩提山跑去。鲜血划过他纵横纠结的掌纹,沿着刀身,哒哒不竭落于地上。
它的目标是方叶。
头仿佛刹时被炸裂,方叶胸口一滞,血呛进气管,开端猛咳,头顶传来男人的欣喜声:“子笙!”
一只羽箭蓦地穿透她半抬的右手,将一簇血溅在中间粗砺坑洼的石道上。
“子笙,快,往山上跑!”男人内息渐弱,汗充满额,“这是独一的朝气,快……”
痛让方叶堕入昏倒。临晕前,她想,真没想她竟然有活生生被疼晕的一天。还记得当年楚霄曾笑话她,说她一点都不像个女人,从疆场高低来时,浑身是伤,却面无神采,害他还觉得那些血都是别人的,本来还是她本身的。就连沉默寡言的陈惺都忍不住问她,她是不是痛的已经不晓得痛了。
“店主快走……”跟着箭入人体的钝闷声,身后传来一声病笃的长喝。男人闻声咬牙,声音里暴露几分痛苦:“子笙,抓紧我!”
垂垂的,跟着那种如坠深海,隔断统统声响的浮泛感受渐渐消逝,利刃相接的刺耳声,箭矢的啸鸣声,都由远及近,猝不及防地钻进方叶的脊梁芯子里。
方叶重重跌落于地,痛感麻痹了满身。她奋力偏头,看到男人与两个高大的身影缠斗在一处,你来我往,各种招数的名字在她心中一一闪现。
方叶的脑袋一下子懵了。
方叶恍然。本来她才是弓弩手们的目标。她用手撑着地,从箭缝里朝向劈面望去。
方叶闷哼一声,一支箭紧紧插进她的右肩。
黎阳城全部覆盖在傍晚中,炊烟渐起,孩童哭闹的喧哗让这座城池有了些许活力。
男人行动稍一呆滞,一枝箭冲破戍守,方叶嘶的一声,那箭擦破她的眉角,一道殷红血痕敏捷闪现在她枯蔽肥胖的脸上。
他在等着她死,等着全部方府的毁灭。端国方国公府,传承二百一十三年,终究走到了绝顶。
方叶沉默地忍耐着身材里火烧火燎的痛。那种痛如无数条迅猛的小蛇,不断地游曵在她的四肢百骸中。
男人不敢再分神,冷厉的嗓音里尽是焦心:“我带来的人死伤殆尽,他们的死,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只要你能逃出去,他们就不算枉死!”
方叶的目光从枝桠富强的老树上挪到头顶。那是一个披头披发的男人,他模糊可见的半边面庞上尽是血迹,葛麻的圆形领口已被血水渗入,脖颈处暴露反卷的皮肉,血还在往外渗。
“子笙……”方才助阵的蒙面人脚步踏实地跑来,一瞥死死支撑的郑骏,上前抢过方叶,“往南走!”
那只手肮脏不堪,骨指苗条,手心的箭洞还在渗血,指缝和指甲里满是乌黑的血泥。沿动手往上看,细瘦的腕上是鞭子撩起的血痕和青紫。
方叶听不到一丝声音,入鼻是铁腥浓厚的血气,天气渐暗,却能看清直插云霄的细弱枝桠。她有些茫然,眉心蹙起两道浅纹。
他背后班驳的木门上溅着几处鲜血。门里有金戈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