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三重起因,寺中凡得郭夫人照顾者,那日子也是水涨船高。
郭婉对着镜子蹙眉,旋即又笑。
据称,她们生前是一对至好老友,虽厥后各自婚嫁,无缘再聚,但是,她们却在各自的范畴互为支撑,为大楚厥后的百年乱世,做出的杰出的进献。
“拿去。”将帕子向旁一递,郭婉眸中波光潋滟:“若他细问起来,你就说我委实病得转动不得,不好过了病气给他,将养上一个月,应当也就好了。”
转出这片屋舍,便有一条夹道直通山下角门,陆朝香早就策画好了,便在角门那边看上一眼,亲见着慧能将东西送到了,再行回转。
说这话时,她用心拧眉咧嘴,做出那好笑的模样来,郭婉公然被逗笑了,复又点头:“把东西给慧能吧,也不好叫人家多等。”
慧能高举动手中油伞,将那崭新的缁衣下摆捞至腰间扎牢,拱背缩肩,蹑了足尖儿,专拣那有廊檐的处所走,生恐弄脏了本日才上身的新衣新鞋。
她弯了弯唇,对镜一笑。
二人自墙外石路上绕出去,再往下走一段山路,便又现出大片的房舍。
此人恰是东宫大监李朝平,深得太子殿下信重,慧能与他见过几次,此时便以“公公”相称。
“这就来。”那被她唤作陆姑姑的女子说道。
且还不止一拨。
“夫人,您瞧……是不是去见一见?”陆朝香轻微的语声响起,慧能醒过神来,忙垂首站着,再不敢胡思乱想。
而这一睇一笑,便是这十年事月刻下的印记。
心头这般作想,她便往前看了看,可谁想方一昂首,前头拐角处便忽地转出一个灰衣妇人。
描得长长的一双翠眉,轻颦含笑间,恰是远山如黛,拢住春水般的眸。
“本来您不晓得呀。”慧能拖长了声音,却也并未显得绝望,面上神情则是更加奥秘,声音也压得更低:“那我奉告您吧,师叔她们说了,也不知是十年前还是八年前,寺里怕是遭过贼,还说那贼人是从后山爬上来,垂了索子闯进寺里的。”
陆朝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十年前,长公主并兴济伯都犯了事儿,附马爷郭准犯下了“罔顾国朝、一心为私”之罪,被流配至漠北,时候为五年。
那些罚进皇觉寺静修的宫人,无分贵贱,一概都住在此处。就算是郭婉,彼时初初入寺,亦住在这四人一间的屋子里,吃的是粗茶淡饭,每日还要担水打柴,活计非常很多。
容颜如昨,犹似当时幼年。
那妇人身形高瘦、皮肤乌黑,生得其貌不扬,行动间却极敏捷,展眼便与二人走了个对脸。
本来不过是传言罢了,不尽不实地,倒白白唬了她一跳。
此中,孝文皇后的泥像取坐姿,她身著华丽的皇后大衫,双目微垂,似正在细心聆听着甚么。
只是,那些老妃子、老宫嫔再有气度,也总有点阴沉森地,说句大不敬的话,委实是像鬼多过像人。
按下万般思路,陆朝香留步四顾,却见她们正站在岔道口儿,东首便是皇觉寺的几严峻殿,往西则是那条夹道。
慧能顿时眼睛一亮。
郭婉杏眸微弯,夹住一丝笑痕:“晓得你风雅,快去吧,我这儿临时用不着你奉侍。”
她方才一径打量陆朝香,便是挂记此事。又是小孩儿心性,闻声这等奇事,总想问个究竟。
而它守望着的山寺,亦在那一程又一程的东风秋雨中,垂垂衰老、垂垂衰颓、垂垂空寂了它的天井。
见她急得额角冒汗,郭婉便搁下盛膏脂的玉盒儿,从镜子里扫她,目中漾着一点笑:“我都不急,你急甚么?要不……你替我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