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巫瞳身份仿佛不低,楚子苓有些吃不准王妃的意义,现在也只能点了点头,随那宫人走进了小院。这院落面积不大,居中是个大屋子,中间另有下人住的斗室,如果与人同住,怕是没多少私密空间,楚子苓的心更提起了一点,连脚步都慢了少量。
她的话,别说对蒹葭,就是跟来的几个郑人,也松了口气。随后几人敏捷的摆放起楚子苓随身照顾的那些东西。
她又有甚么可怪的呢?王妃安排她跟这么个美女人住一起,怕也不是偶合。这冷言冷语,反倒比一上来就亲热热忱,更让她放心。
“恰是。”楚子苓的雅言算不上精通,只能平直答道。
话题只是一点,就绕了开去,两人又闲谈起宫内庶务。
那宫人不免也有些难堪:“巫瞳常日不是这性子的,大巫莫怪。”
身为奴婢,如此失礼,足以让她们送命,但是楚子苓却不得不承认,想要压住惊呼,并不轻易。面前那男人展开了眼,那是双不会折损他面貌的丹凤眼,狭而长,内勾外翘,似有神光。但是这双眼的眸子,却不是乌黑浅褐,而是蓝色的,涓滴没有正色,幽深清透,洞穿心魂。
或许是看到了甚么令她对劲的东西,那妇人微微点头:“汝是救了季芈之人?”
她来这里的时候不长,却也大抵晓得楚地巫医的定名风俗。巫齿齿黑,巫汤善药,那么这巫瞳,必定双眼跟凡人有异。恰好他走路时的姿势,全不像曾经失明的人。那么蒙上布带,是不是因为眼疾呢?比如白内障,青光眼这类看起来不太普通的疾病?
“此乃群巫寓所,王上一旬也会前来一次。小君有命,大巫可与巫瞳比邻……”那宫人语声一顿,竟显出些羡慕,“巫瞳乃是王上信重之人,大巫自可多多交友。”
现在,就连楚子苓都惊奇于他这异于凡人的双眼。毕竟除了蓝眸以外,他身上没有分毫异国血缘的迹象,更别提这里是楚国,是间隔陆地和戈壁都非常悠远的本地,如何能够呈现欧洲混血?
“亦略知。”楚子苓答的含混。
樊姬一哂:“虽是巫,却无淫邪之气。留下也无妨。”
傅姆笑着应是,心中却也是明白。王妃把她跟巫瞳安排在一处,怕也抱了些心机。毕竟是个能治好失心之症的神巫啊。若能留住,也是功德一件。
既然巫瞳已经开口,宫人也不敢怠慢,寻了一间距巫瞳最远的房间,安排楚子苓住下,就退了出去。
“汝不知,吾这双眼?”他问的很轻,在问出口的同时,也抬起了手,扯开了脑后结扣。那条丝绦,悄悄从他面上飘下。
也是现在,楚子苓才看清那人长相。就算遮了双目,那也是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孔。鼻梁挺直,唇角微翘,乍一看去似笑非笑。偏生如许的上佳面貌,被宽绸遮去大半,让人在顾恤之余,也生出些猎奇。想看那宽带之下,该是如何一双眼眸?
这一问,何尝没有翻残局面的设法,谁料那宫人惊诧的以手掩口,而劈面那俊美女人,也暴露了笑容。只是那笑,并不温文。
楚子苓摇了点头:“天生如此,无药可医。并且……”她顿了顿,“……会传到你的子嗣身上。”
“旁的呢?”那妇人又问。
楚子苓没有辩白,也未曾接话,只是看了对方半晌,俄然问道:“你但是得了眼疾?”
“汝是巫医?”固然遮着眼,那男人却似能视物般直直盯着楚子苓,冷声道,“未曾想,另有只会雅言的巫者。”
她用的是雅言,楚子苓缓缓直起家,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凤鸟菱格纹深衣的中年美妇,端坐其上。能够是保养恰当,不太能辩白春秋,一双凤目倒是很有威仪,就这么安静的谛视着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