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寿香兀自扼腕不已,却并不晓得,若她当真调红药去尚宫局,红药只怕要急得跳脚。
见她如此,钱寿芳索性命人捧了茶出来,二人便在那游廊的凳楣子上坐了,一面喝茶,一面闲话。
而如红药如许的好苗子,一俟进了尚宫局,略加点拨,立时便能派上用处,或可暂解燃眉之急。
林寿香倒是不急,闲闲笑道:“反正差事已包办完了,我们又可贵见个面,便说说话也好,我也乐得躲个安逸。”
早知金海桥畔藏着如此人物,她就该多往这里逛一逛,先一步将人调去尚宫局才是。
见她去处端方,纵使听闻这等动静,亦未像平常小宫人那样喜形于色,林寿香先入为主,更加瞧她扎眼,遂又和声道:
林寿香不由得微微点头。
这绝非她演戏,实是她此际仍为旧时影象所扰,还没回过神来呢。
终究来了。
只可惜,此番倒是尚寝局手快,抢在头里占了个先,她们尚宫局空握驰名籍大权,却被人拔了头筹,算来也是渎职了。
此乃宿世便有之事,且还是一件天大的功德,她早有所料,亦为此作足了筹办。
那一刹儿,宿世十八年深宫光阴的熬练,终是起了功效,她的一行一止、一举手一投足,皆端方到了顶点,却又不显拘束,予人的感受,唯有“安闲”二字。
她但是铁了心要走宿世老路的,一步都不肯错。
“你别怕,这是功德,今后你便要在尚寝局当差了,那处所就跟家一样,你去了就晓得了。”林寿香温言说道。
“现下时候也不早了,你这便回屋清算清算去罢,衣裳鞋袜甚么的都不必带着了,六局一司的衣裳款式和你们这里不一样,便带了也穿不着。”
林寿香不由轻“咦”了一声,面上浮起几分讶色。
又转向红药笑道:“林司簿是来调你去别处当差的,一会儿你便随她去罢。”
钱寿芳啐了她一口,到底撑不住,也自笑出了声,点头道:“罢也、罢也,说甚么阎王无常的,这话也就我们私底下讲谈讲谈,叫人闻声了,又招忌讳。”
约莫半刻后,当红药捧着恭桶,欢欢乐喜回到冷香阁时,劈面而来的,不是刘喜莲的冷言冷语,而是钱寿芳温笑的脸。
而宿世时,她便是去了尚寝局,过后才得着无数境遇,亦成绩了活着离宫的阿谁红药。若半道儿被尚宫局截了胡,则今后该如何走,红药就真是两眼一争光了。就凭她这点子微末本领,在不知前路的景象下,能够死都不晓得如何死的,到时候找谁哭去?
说着又有些不觉得然:“不是我说,贵主子也真是的,错的没事、没错的倒有事,怪道不能服众呢。”
林寿香亦知这话不好多讲,遂也丢开不提,只拉着她叙起寒温来。
林寿香被她说得笑起来,道:“是,是,我说错话了,钱掌事还请宽恕则个。在这冷香阁里,您白叟家才是那阎王爷。”
怪道于寿竹亲点了这一名呢,还特别交代说,不管如何也要把人调畴昔,现在看来,公然是个出类拔萃的。
阎王爷么?
红药闻言,再度屈膝施礼,面上的神情却很懵懂。
这似曾了解的语声,终是令红药复苏了过来,低低应了个是。
林寿香不动声色地目注红药,却见她自廊下逶迤而来,裙不动、身不摇、敛首含胸、低眉垂眸,双臂摆动不盈一尺、迈步踏足尽在一线,而在踩下台矶时,那提裙、抬腿、拾级而上的行动,更是如行云流水普通,说不出地都雅。
念及此,林寿香不免又有几分悔怨。
这可真可贵了。
此情此景,落在钱、林二人眼中,便是红药天真无知、心肠简朴,倒叫二人生出两分顾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