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一引开话题,问常思豪道:“对了,小豪,你说你参军之时,坦白了年事,那么你本年龄实多大了?”
秦浪川道:“高拱能入阁,本是受徐首辅力荐,但此人踞傲自大,不把徐阶放在眼里,几番触忤,令徐阶非常不快,徐首辅草拟世宗遗诏之时,单与张居正商讨,却不睬高拱,二人嫌隙更深,他日之因,今时之果,现在被逼回籍,乃是他咎由自取。但此人颇受皇上正视,将来或许反复启用,亦未可知。……唉,内阁中若能少一点争斗,天下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秦逸皱眉:“四妹,其间另有客人在,你醉了。”
秦梦欢笑道:“我本醉人谁又醒?向来醉人笑醉人。”
沉默好久的秦梦欢抬头饮尽了杯中之酒,脸上暴露一种似澹泊似不屑的笑容,以筷击盅和韵,悠然吟唱道:“楚大夫行吟泽畔,伍将军血污衣冠,乌江岸消磨了豪杰,咸阳市干休了丞相。这几个各式,要安,不安,怎如俺五柳庄清闲散诞。”
婢子们列队托盘上菜,酒器盘盏无不精彩富丽,做工讲求,菜肴更是山珍海味样样俱全,不一时酒菜上齐,数婢垂手立于两侧,随时察看大家需求,奉侍极周。世人把酒言欢,兴高采烈,秦浪川问及常思豪的出身,常思豪一五一十都说了,谈及在军中守城之事,秦浪川不由感慨,道:“这位程允锋程大人,明知不成为而为之,终究以身殉城,这份忠气倒也让人敬佩,只是他一心想着尽忠报国,不免有些愚顽,不知进退。我大明政事狼籍,严嵩遗祸非轻,流毒甚广,首辅徐阶上任以后,宣世宗遗诏,改正了以往期间大兴土木、修斋建醮、求珠宝、营织作等等弊端,又规复了一批因冤开罪的大臣官职,朝野可算一清,吏部左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张居正改任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以后,朝廷政事更很有转机,我看此人胸怀斑斓,治略贤明,将来必将有一番作为。现在政事稍清,举人唯贤,恰是用人之际,缺的就是程允锋如许忠心为国的人才,白白死在番贼部下,真是可惜了他这有效之身。实在凡事应于大局着想,何必计算一城一地之得失?如果国力强大了,还怕赶不出去那些番兵鞑子?”
秦逸道:“海瑞此人,脾气廉洁,且过于天真,这一点从他‘一人正,天下无不正’的论调上便可看得出来,他感觉国度兴衰全系天子一人身上,统统只在‘陛下一抖擞间’,难道笑谈,此人虽有清名,但却不懂机谋,轻易为人操纵,将来指不定会做出甚么事来,是何远景,亦未可知,希冀他能为天下百姓造福,恐怕悠远得很。”
秦逸瞧了妹子一眼。声音降落隧道:“爹爹说的是。”
祁北山点头道:“哪一朝新君即位不是如此?新官上任三把火,皇上也是一个样。海瑞民声甚好,赦了他不过是为了捞取民气。”
荆零雨道:“大蜜斯在老太爷内心,可不也和小公主一样么?你挑我这字眼儿干甚么?”说着将雕龙玉佩拿出来扔给他,笑道:“只是你赶到官儿家入赘的事儿倒是要难堪了呢。”
祁北山道:“如何,常小兄弟莫非与别家另有婚约?”
秦浪川笑道:“你也不消劝他啦,你忘了你故去的大嫂,不也比他大一岁吗?哈哈,两情如果相悦,便算相差十年二十年又岂是停滞?俗凡人家都有豁达之辈,不去计算这些,莫非我们江湖后代还要拘泥不化?”
常思豪想起甫进秦府,秦绝响被陈胜一抓在手中之时所说的话,想这秦梦欢既然是秦浪川四女,那么自是秦绝响的四姑了,他说陈大哥在她窗外守望,那自是对她有情,却不知是不是真的?再看陈胜一固然安坐,却不敢向劈面望去,仿佛有那么几分不天然。而秦梦欢神采如旧,不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