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是来攻城么?”秦浪川朗声笑道:“汉族人有句话,说夙起的鸟儿有食吃,看来鞑靼人亦晓得这个事理。却不知大汗为何特率一枝不整齐军而来?莫非是在行诱敌之计?”城上世人轰声大笑。
俺答勒住马头,稳放心神,此时夜色沉浓如墨,北面炮声虽息,杀声却更清脆,后营之火借风威敏捷伸展,烧得正旺,畜群所过之处,寨栅帐蓬都被冲得七零八落一片狼籍,它们身上披火,沾者即着,连带着惊得战马不听人唤,也随之四散奔逃。
俺答又喝道:“猛谷王,羊忽厂!”
秦浪川一愕,心想:“他安知我名姓?”立时明白:“莫日根未被逮获之前,曾在行刺时听过严总兵发言提及于我,想必厥后已将这些信息箭射城外,告与他知。并且钟金厥后与他合兵一处,想必也有所提及。”略点点头:“不错。”
到得近前,只见大同城吊桥高挑,城上无人值守,连旗号也没有一面,正自犹疑,俄然一声锣响,旗号齐竖,明军在垛口边暴露头来,一个个盔甲光鲜,精力奋发,正中心红旗下,严总兵与秦浪川携诸将面带浅笑向下旁观,夜里率军冲营的常思豪亦站在中间。
俺答道:“你二人带领一队人到前面拆掉几排尚未着火的帐蓬,移出一片空位以隔后营之火!”
俺答面色沉凝,留下钟金守住临时小寨,自率军一万亲至城边察看。
这时鞑靼军士将官们都从四周八方奔驰堆积而来,大家身上尽是黑灰污血,少有无伤者,见大汗安坐顿时,神态自如,心中略定,寻拉战马,捡拾刀枪,在众将构造下编成行列。
俺答怒道:“此时正该开端反击,重整军马何必待到天明!”索南嘉措在侧,本也想出言相劝,见他如此态度,却不好张口,俄然间喉头发甜,气血上涌,心知本身伤重未愈,彻夜赶上常思豪,暴然脱手,已然牵动旧疾,若不及时调度只怕后患无穷,仓猝收心压抑。
赵全皱眉瞪他,心中暗骂你若能与敌恶战一百余合,我匹马单枪就能上京取了隆庆帝的脑袋!说话间李自馨、张彦文等几人连续望旗而至,禀报说四周皆被明军所围,只要西南边无人,可引军速撤。俺答冷冷地瞅着他们,神采发青,摆手挥退,大声道:“传我令!众军清算鹿角、拦马桩等,敏捷在此围起临时工事,以御敌兵!”
俺答道:“未到大同之前,我早将城中环境刺探清楚,大同总兵乃是朝廷新派,不熟谙边疆环境,更未与我部有过比武,闻得十万兵至,只命令死守不准轻动,毫无胆派头力,显是个无用之人。待雄师到日才知,城中多了些中原了不起的人物,为首的秦老先生,还是这新总兵的故旧师长。想来此次夜袭,必是中间的策划。中间行险将城头大炮拆下,装车拉出,自北轰营,近处兼以弓手和火铳手围住营寨,虚张阵容鼓噪不前,又派两枝敢死队突入我后营放火,驱畜群觉得奇兵。此役先用炮,后用火,畜群以后又有毒烟,次第使来,层次清楚,打得极有法度,使我一度误觉得是明军多量救兵杀至,几近动了弃营而逃之念,所谓兵行诡道,中间以戋戋几千人打出如此阵容,可谓兵家妙手,我领军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敌手,这一仗输得倒也佩服。”
赵全细心辨认才看清此人边幅,问道:“廷辅,营北环境如何?”
“是!”二人回声去了。赵全看着军士繁忙,心想莫非到了这步地步,还要在此苦苦支撑不成?待会敌军杀至,哪有力量相抗?心想再谏,看俺答神采不善,硬生生忍了下来。钟金亦不明其意,但心知丈夫用兵多年,经历丰富,这么做自有他的事理,故而默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