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的贡橘,刚从枝头摘下,当天便会被搬上船,由运河一起北上,送到东都洛阳,再由快马送至长安。橘子还披发着新奇的芳香,橘皮汁水充分,扯开来,手指湿漉漉的。
“现在不是时候。”他把裴英娘交给候在殿外的冯德,“这几天乖乖待在寝殿里, 除非我亲身去接你过来。”
武皇后不准两位公主在长安开府,命她们随夫上任,没有诏令,不得擅自返回长安。
她冷静回身,暮秋的夜里沉寂清冷,空中缀着寥寥几颗寒星,夜风吹拂着她的襦衫罗裙,赭色裙带悄悄扬起,一下一下抽打在她的手背上。
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被囚禁了十几年,而她身为养女,却备受恩宠,适值她又是武皇后带进宫的,现在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在李治面前哭诉委曲,她确切不便利在场。
武皇后嘴角悄悄扬起。
锦被暖和轻柔,裴英娘抱着一块塞满豆壳、菊花瓣的软枕,闻着淡淡的贫寒香气,一觉睡到天亮。
裴英娘坐在廊檐下,剥开一只橘子,光芒从竹帘裂缝间筛进回廊,笼在她身上,喧闹安宁。
房氏不疑有他,回过甚去持续安慰裴氏。
裴英娘回过甚,看一眼在夜色中悄悄耸峙的含凉殿,是她忽视了,哪怕她现在仅仅只是个十岁的小娘子,也逃不开诡计算计。
三人转头,看到武皇后走出去,面面相觑,缓慢站起家。
房氏安抚好裴氏,转头看着她,“二娘的神采如何这么白?是不是不舒畅?”
跟着两位公主出嫁,处在风口浪尖上的裴英娘感受身上的压力突然轻了很多。前几天,总有人在暗中窥视东阁,武皇后打发走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后,那些人才垂垂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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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和半夏用心谈笑,“八王不会让人把本年的贡橘全搬来了吧?”
“公主莫怕。”冯德提着一柄八角琉璃灯笼,引着裴英娘走下台阶,小声安抚她,“贤人刚才醒来的时候,还问起您呢。大王不让您过来,是为您好。”
早晓得她连吃果品时都有这么好的胃口,应当少送一点的。
她终究能光亮正大去看望李治了。
武皇后喟叹一声。
两名保护一夜之间摇身一变,升任刺史,接到任命,不日就要远赴处所,分开长安。
裴英娘嘴角轻抿,脸上的仓惶褪去,眼神变得腐败果断:既然逃不开,那就迎头赶上好了。
仿佛刚才的拥抱是她的错觉。
武皇后刚才进殿的时候,决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手上有两道浅浅的擦伤,明天急着去含凉殿看李治,不谨慎蹭破的。
裴英娘亦步亦趋跟在李旦身后,内心半是欢乐,半是忧愁。
夜风从太液池的方向吹过来,拂在脸上,冰冷砭骨。
幽咽的哭诉声中, 偶尔传出李治的几声咳嗽。
忍冬悄悄和裴英娘说,武皇后那天当着李治和太子李弘、李贤等人的面,顺手指着殿中侍立的两名保护,就这么把两位公主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刘邦曾几度想要易储,直到他死的那一年,还心心念念想要册立戚夫人所生的刘快意为太子。如果不是群臣狠恶反对,不是吕后皋牢老臣,帮刘盈稳固职位,刘盈焉能活到继位?
趁着暮春季朗气清,恰是晒柿饼的好时候。再晚几天,入了冬,就没这么好的气候了。
半夏剥好橘子,谨慎撕掉橘瓣上的白丝,一瓣一瓣盛在高足盘子里,不一会儿堆了满满一盘。
“不急,我有话对陛下说。”武皇后淡淡一笑,拢紧大氅,颀长的眉眼微微伸展开来,笑容慈和和顺,“我是义阳和宣城的嫡母,她们不是想出降嫁人吗?驸马的人选,我帮她们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