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袋”并非物事,只是江湖话。官吏佩鱼袋,武人言羊袋,舍了羊袋意为丢了性命。胡姓男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一具染血的土黄色面罩。
说着,沈恬和田贞起家就要分开。胡迁鹤哪肯等闲放走田记,正欲起家拦下二人。沈恬脱手如电,一把摁住其右肩,真气运转,将胡迁鹤生生摁回到木凳上。
虎蛟帮不敢与雷霆帮正面抵触,只想找个台阶挽回颜面,胡迁鹤是个老江湖,几句客气话就能处理此事。可沈恬就要让他们骑虎难下。
“为了这个‘利’字,明天不知会有多少人埋骨在此,也不知公廨会不会过问。但愿明天我们能顺利上船,阔别这场争斗。”田贞忧心忡忡地看向远处,清秀小巧的脸庞没有了当初的调皮,在月光下显得沉寂而倔强。
田贞应了一声、也未几问,和沈恬走到一旁,低声问道:“沈大哥可认得刚才与我对阵的那人?”
“刚才,他冷得就像一个杀手……”
“想和她告别?”沈恬熟知田贞的心性。昨夜和让桌的女子比武一事,沈恬并未跟田贞提及。固然他猜想,这个女子脱手是为了帮田记保全镖货,但还没完整摸清这个奥秘女子的来路前,沈恬不会冒然下结论,更不想让田贞有任何曲解。
胡姓男人也不活力,提及话来有几分像读书人:“鬼神的事,信则有,不信则无。鄙人固然不信,倒也听过很多河西廊道厉鬼杀人越货的传闻。田三娘若真信鬼,可要格外把稳了。既然田三娘不熟谙此人,我唯有走一趟原州,向田老先生打问了。”
正说着,一个穿靛青厚锦袍、中等身量、瓜子脸的中年男人俄然坐到沈恬劈面,似笑非笑、直盯着沈恬。
胡姓男人死咬着田记,不过要把田记拖入这趟浑水。浑赖还需浑赖医,沈恬俄然插话道:“不晓得阿谁死无全尸的弟兄,他的血债又该向谁讨还?”声量沉响,全部堂厅的人都能闻声。
比拼真气是武斗中最伤害的比拼。真气急行周身经脉、一百零八处要穴全开,真元发作难以障护周身关键,一旦被敌手真气侵入,或遭其他外力伤害,轻则经脉俱伤,重则性命不保。且比拼真气会过分耗损真元,身材亏虚,侵害真元修为。
“他们戴着一样的面罩,用一样的刀。刀身宽比障刀,刀法刚烈,非论刀还是刀法都有些像崆峒派。但刀式更加狠绝……主攻上三路、窜改远不及崆峒派的风火狂沙刀法……”田贞回想黄面罩的刀,又不由想起瘦高男人的惨状,内心戚戚。
依江湖端方,一更宵禁到半夜,官府对江湖中的武斗厮杀凡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湖中称一更到半夜加“混时”。半夜武斗厮杀必须愣住,四更规复原样,江湖中称半夜到四更加“开时”。鬼市中有种叫做“解更”的谋生,专为江湖中人打理收尸扫补等活计,半夜来,四更离。
赤裸裸的威胁,从他嘴里说出来,如同读书人坐而论道。可田贞天生一股不伏输的韧劲,怎会等闲屈就。
沈恬却暗自欣喜。临阵对敌决胜负存亡者,除表里功修为外,当数阅招应变。武林中以弱胜强之战,无不是阅招应变动胜一筹。沈恬记得田贞仅见过一次崆峒刀法,却有如此见地,还硬接黄面罩二十余刀,可见阅招应变均大有精进。
田贞如有所思,喃喃道:“驰名号,便有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