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下了旨意，蔡慧备嫁勇郡王之事世人皆知。
永嗔一阵恍忽，想起多少年前，仿佛见过这蔡慧――在她还是一个八岁小女人的时候。他笑道：“这蔡慧幼时，儿子倒是见过一面。她那样脾气，合该做个当家主母才是……”正想着如何推拒，就被淑贵妃截口打断，“恰是。原是要留给宗亲家做正室的，现在便宜了你，你可要细心。”
见母妃软硬兼施，永嗔只能低头苦笑。
以是便没有奉告他，又放心不下，是以让保护之人都去了新房那处？
永嗔似是入迷了一息，喃喃道：“这词儿倒唱得不错。”
先头永嗔买了李曼儿入府，淑贵妃虽感觉拾玉街不是甚么端庄处所，却好歹也是孩子开窍了；等永嗔连买数女入府，淑贵妃便坐不住了。
竟是又买了三人入府，送来与李曼儿同住。
正说着，忽见永嗔跃上马来，抬头望向街绝顶二层，那边薄纱轻拢，有娉婷女子身影立于纱后，一把委宛的歌喉，幽幽唱道：“广殿暗香发，高台远吹吟……”
太子永湛却早已放手，飘然拾级而下，迎着凄艳的落日渐行渐远，轻缓的足音渐不成闻；唯见他那广大的明黄色衣袖被傍晚的风鼓荡起来，仿佛拢着一群金色的鸽子。
兄弟二人无言尽饮茶水。
“这蔡慧连皇上也看着好的，指给了你，你可不要孤负了人家。”淑贵妃看着永嗔，想起他府中那一堆歌女，语气峻厉了几分，“蔡慧德行极好，待她入府，外务上如有劝你的事，便需三思。”
柳无华这个名字被叫出来的刹时，太子永湛那垂着的睫毛猛地一颤，似是胡蝶挣扎时断裂的双翼。
谁知到了朝堂上，太子永湛一句，“伯虎尚在丁壮，与十七弟在外建功立业正适宜；现在京都安稳，若将此等虎将困在京都，倒是杀鸡用牛刀了。”悄悄推了柳老将军的宗子柳德盛做了这九门提督。
他走进内院的时候，月灿灿正抱着院中心的百年古槐叫姐姊姊，四五个侍女在底下都拉不住她。
“混账！不是让你守好隐清阁？”永嗔怒问道：“东宫殿此时由何人保护？”
霞光凄艳地映着飞檐，兄弟二人立在朱门前。
永嗔舒了口气，端起茶水，道：“那刺客不是冲哥哥去的。”那便是冲着他去的了。
两人目光一触，永嗔却有些怕他开口，抢着换了话题，还是笑着道：“伯虎丁壮，原是与臣弟在外建功立业正适宜。”他叹了口气，“只是塞外十载，铁人也有一身伤痛。”他还是隔着三步远的间隔，闲话家常般，笑问道：“倒是太子哥哥保举的柳德盛――臣弟宦海上未曾留意此人，畴前偶有听闻，也只是因着他是柳无华的父亲……”
不愧是外务府总管，简策办事利落安妥，第三日就来请永嗔。
永嗔迷惑，待要细问，月灿灿已是昏睡畴昔。过后永嗔再问，月灿灿扶着宿醉后发痛的脑袋如何都记不起来了。
来人惊诧，“是太子殿命令我等来保护新房……”
只好作罢。
很久，太子永湛望着窗外，闲谈般道：“我少年时，偶有玩兴，尝往拾玉街而去。你若愿往，我让简策早作安排。”
永嗔怔住，愣愣望入太子哥哥泛着暖和笑意的双眸，脸上假装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撤去，原想要遮住的眼中水光也没得及敛去。
她拉着永嗔的袖口，颠来倒去说着让人听不懂意义的话，“太子说，姐姐，只能嫁一个……卫小公子……”
出了大殿，本来围着太子永湛的诸大臣，见十七殿下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得在一旁盯着，都晓得这段日子来环绕在太子殿下与十七殿下之间的诡异氛围到了爆点，一时做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