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嗔听出景隆帝这是先“服软”了,他从太子哥哥衣袖间暴露半张脸来,笑嘻嘻小声道:“那是父皇资质过人。儿子就是说上一百句,一千句,也不及父皇说一句顶用。”
他慢条斯理挽着袖子,斜眼盯着趴在地上的小儿子,嘲笑道:“你当真好大场面,好大面子。瞧这一个个的救兵。”
天子一开口,就给这事儿定了性。
一来他做的不是大节有亏的好事,二来又是偶然之失,何况景隆帝内心深处也一定就想要真正狠狠罚他。
秋夜风凉,太子身边的小寺人为他呈上披风来。
小皇子进了一趟永和宫,出来给伴读用春凳抬着出去,这传出去是甚么好话不成?岂不是要让德贵妃恨毒了小十七。
“那、那……”莲溪原地打转,淑妃娘娘又没出来,他有点六神无主了。
永嗔道:“我跟你说,又有甚么干系?”
景隆帝口气冷硬道:“你不必问贵妃,是朕的意义要办这小子。你平日纵着他,这回儿连你也不准给他讨情。你且问问他做下了甚么功德!”指着拿背冲着他的永嗔,手指因为活力而发颤。
五皇子永澹这会儿已经站起来了,站在灯影里,一向没说话,见是话缝忙笑道:“儿子原也是担忧十七弟要受罚,赶紧赶过来的,谁知竟没帮上忙,幸亏太子殿下到了。儿子今晚请景先生用饭,父皇指派了治河的差事给儿子,儿子想着多学点治河的学问,就请了景先生……”
太子哥哥有点帅
永嗔听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低下头来,对永嗔含笑道:“孤送你归去。”
太子只是笑。
太子只是含笑看着他。
德贵妃这会儿却笑道:“太子殿下同皇上说些朝堂上的事理,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也听不懂,只是忧心一件事——入冬太后娘娘返来了,这事儿该如何回禀?”
“做甚么如许看孤?”太子含笑看他。
“把守的主子们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太子还是缓缓的,语气很暖和,“父皇,这事儿如果当真计算,只怕从上到下都要撸一遍,谁都逃不过。”
景隆帝愣了一愣,抚掌笑起来,指着永嗔笑骂道:“这也真是这小子命不该绝!常常调皮总能化险为夷,倒似老天爷也帮他这孽障!”
他口口声声是在与景隆帝阐发,却字字句句敲打着别有用心之人。
淑妃眼眶微红,用帕子半遮着,笑道:“臣妾内心也迷惑呢,再没有比他更让人头疼的孩子了……”
“那是九哥十六哥先欺负我的。”永嗔气鼓鼓道:“他们带头,领着十哥、十四哥、十五哥都对你不恭敬。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叫他们笨……”
“这倒是你想错了。”太子弯起食指,在他脑门上悄悄敲了一记,“父皇没有罚你,是因为你犯的事情不是非罚不成的大恶事。孤来讨情,不过是给父皇一个台阶下。是父皇放过了你这一遭,你能够想明白?”
太子无法笑道:“这类话,只合宜在内心想一想,不该说出口的。”
这长命花既有与皇太后大病得愈的机遇在,又有应了这名儿的寄意在,的确能算得上皇太后心头前几位的爱物。
永嗔不慎毁了这长命花,那的确是件极糟糕的事情。
永嗔就由太子哥哥带着出了永和宫。
永嗔还是呆呆入迷。
莲溪机警些,道:“主子去搬个春凳来,跟祥宇一块,把殿下抬回怡春宫去。”
永嗔又忿忿然道:“父皇和太子哥哥,另有我母妃待我天然都是极好的。哼,若不是永和宫的人在中间添油加醋,用心挑起父皇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