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话,北莽西魏苦寒,不及唐楚膏腴繁华,读书人少,多是一些靠膀子力量餬口求活的粗人,不懂甚么诗词歌赋,天然也就听不惯看不惯那种柔情委宛、余音绕梁的东西,反倒是那种简朴易懂的村歌跳舞合适他们的脾气胃口,有一股子江湖草泽尘凡气。
曲终,人散,一坛酒尽,人亦醉。
道人这副肮脏样,先前就惹得大堂内的客人抱怨唾骂不已,惜花楼制止肇事,倒也没人敢脱手摈除,也就是过过嘴瘾,肮脏道人也不觉得意,笑嘻嘻地自顾喝着劣酒,赏识着台上女子曼妙的身姿,时不时叫两声好,拍鼓掌,悠然得意。
当然,这也与北莽人粗暴、坚固的脾气有关。浅显百姓大家崇佛,虽不敢说是大家心中有佛,但也不差,闻见赤峰城梵音佛陀,也多觉得是佛门大德降妖斩魔之举,是功德一件,心中默念几句菩萨慈悲我佛保佑也就心安理得了。
或是舞动的久了,台上的女子早已是香汗淋漓,如玉的额头双臂上点点晶莹汗滴垂坠,湿了青丝红纱,却不显粗鄙狼狈,别有一种分歧于唐楚仕女清雅的魅惑与风情。那芊芊素手重勾,勾了楼中贩夫走狗的魂;那一丈软红轻挽,挽了楼中江湖草泽的魄;那一滴滴香汗轻旋,缕缕香气跟着软红飘飞,夺了楼中富商朱紫的心与神。
册本固然老旧,但明显被庇护地很好,四角封面都很平整,没有任何破坏之处,反倒是因为常常摩挲抚摩,有一种浑厚光滑的包浆。悄悄翻开册本,少年清澈的眸光中,映上些许书香墨韵,轻声朗读起来,一如书院里读书念佛的老夫子,正襟端坐,净身洁心焚暗香,耳无靡靡之音,眼唯圣贤之语。
不舍归不舍,冷傲归冷傲,却没有一个来宾敢图谋不轨,即便是那些身配刀剑的江湖草泽,亦或是那些个衣丝戴银的富商朱紫。北莽人向来是没法无天的不受束缚之辈,特别是那些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江湖草泽,多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辣之辈,杀个把人,放个把火,算是家常便饭的事,能让这些没法无天的江湖草泽不敢在惜花楼肇事抢人,自是因为有前车之鉴。
以是,肮脏道人四周一大片处所都没人,来宾多数挤兑在更靠近大堂中心的演舞台处,毕竟相较于道人身上的异味,些许汗臭倒不算甚么了。何况,靠近演舞台的处所,有方才舞女留下的缕缕暗香,得不见人而思其暗香,也算是不虚此行。
美人一歌一绝舞,芳华倾倒半城闭。
就在此时,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北莽少年,穿戴褴褛但却浆洗洁净的羊皮袄,从门外走了出去。进门后,少年打量了几眼楼里谈笑的世人,微微抿了抿嘴唇,谨慎翼翼地坐到肮脏道人的桌前,似是不想扰到熟睡的道人。
此时的惜花楼中,就正上演着一曲南楚的流风长袖舞,本是绵绵若流风清溪的舞曲,在台上身着红衣如火的女子挥袖扭腰间,却有一种粗暴火辣之感,一袭丝巾掩面,轻浮红纱着身,舞动间有细致乌黑若隐若现,如藕似玉的双臂勾一丈软红,扭转舞动时,软红飘飞不坠,似一夕红霞漫天,几分澎湃几分冷傲。
但是,这一脱手,一肇事,竟然引来了北莽天山剑宗的一名沧海境女修,覆手间将一众肇事者击杀,悬其尸身于城,鹰硺狼噬,死无全尸。
以是,惜花楼初建之时,以唐楚诗词曲赋为基,融会了北莽西魏人喜好的直率曲风,杂糅春秋以来唐舞的美,楚舞的柔,魏舞的刚,莽舞的野,构成了新的的舞曲气势,既有北莽西魏浅显百姓喜好的江湖尘凡气儿,也有富人权贵喜好的那种高雅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