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退至风雪平原,仿似少了些许顾虑,面对十八尊或浅笑或慈悲或瞋目标罗汉,骈指隔空划落,似圆近方,大先生身前三十三丈,真元气劲衍生交叉,自成周遭端方,十八尊罗汉,尊尊不得入。
“再者说,这北莽江湖也不但要你燕狂徒一人罢了,虽说烂柯寺、大枯山、麒麟观的那几位相互掣肘算计,不敢等闲对大先生脱手,但这北莽江湖也多的是蛇是龙,就算没几条龙蛇,这大鱼大虾总该有个几江几河吧,淹死一个大先生,毫不成题目,如何就轮到你强出头了?”
三十六金刚甫消,有十八罗汉至,降龙伏虎骑象坐狮,十八罗汉,尊尊托弓足,弓足花开,消弭业障灾厄,往生极乐天。
成佛的老衲人未言未语,合实的双掌,一手在胸前结印,五指循环翻覆,一印便是一言,一言便是一声声震慑群魔的佛门狮子吼;一手平推而出,进一寸,虚空生弓足,莲上生我佛,有金刚,有罗汉,有菩萨,一掌出,满天尽佛陀。
大先生眉头轻蹙,一跃而起,手中连鞘长剑挥动,深达三十六寸的大地被横空掀起,如暴风掀起的滔天波浪,遮天蔽日。
肮脏狼狈不堪的老衲人,只一言,就成佛。
老衲人盘膝而坐,诵佛经,身后城中,家家户户,老幼妇孺,心中有慈美意,有众买卖;赤峰城中,大家盘膝而坐,心中有佛,头顶生弓足。
“我会为你收尸!”女子昂首,莞尔一笑,青丝如瀑,枯山各处生烂漫,如昨日。
“好!不愧是我燕狂徒的女人!”闻言,男人放声大笑,震落百里云天。
赤峰城前,望着流光倾落的班驳城墙,虽是粗糙狰狞,但其浑家声鼎沸,充满生机,一起向北,从下英贤山,到过鬼海鬼门,面庞始终寂然的大先生,眸中终究流淌出一抹暖和如春的笑意。
禅音赫赫,金光琉璃业火灼身,十八罗汉度苦海,破开大先生掀起的大地风波,尊尊口吐降魔经,手结降魔印,不信我佛,即为外道,当降则降之。
江湖自有江湖的千古风骚,如是矣!
男人望着百里以外的赤峰城,赤红的瞳眸中战意澎湃,炽烈而炽热。
“这一战……”女子眉头微蹙,担忧道:“当真免不了吗?”
女子瞥了一眼男人,淡淡道:“老衲人是短长,但他没有以死阻路的筹算,明显拦不住大先生,乃至连伤其一二也不能!”说到此处,女子清冷寂然的神情中,有了一丝绝望,但却被粉饰的很好,一闪而逝。
赤峰城向北百里,有一座枯山道观,观中有一男一女,盘膝而坐。男人披头披发,身材壮硕魁伟,瞳眸赤红,如染鲜血,显得狂放不羁。坐在男人中间的女子,面庞明丽娇媚,举手投足间尽显魅意,但恰好女子头戴道冠身着道服,神情寂然清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一场轻微的小雪过后,赤峰城迎来了夏季里可贵的阴沉天,迂阔清湛的天空中,一望无边,青阳高悬,缕缕晨光流光如倾似泻,映托着未曾溶解的冰霜雪菱,天然织就了一幅江山天澜斑斓。
“我读人间书,行万里路,神驰圣贤明君,却独独不信这满天神佛,便是不信,你又如何度得?”大先生洒然哂笑,儒袍无风主动,烈烈如同万千墨客翻阅册本的朗朗浊音。
“阿弥陀佛……”
“半分也无!”男人摇点头,狼藉的长发随风漫舞,固然是在否定,但语气中不但没有半分懊丧和惊骇,反而是傲岸的萧洒与不羁。
“可大先生一起向北,固然不是冲着北莽江湖而来,但一起北上如入无人之境,想想总归不好,虽说对方是天下闻名的大先生,打不过他也实属普通,但打不过与不打但是两回事啊。如果不亲身见见大先生,动脱手,今后为江湖所知,总免不了被讽刺耻笑北莽江湖无人,也总会不自发地连累到我这个被称为北莽江湖百年一狂人的燕狂徒身上,一个缩头乌龟的名头想来是跑不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