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秦朗前来镇国公府迎亲她布棋局拦门,观秦朗棋路并非是脆弱保守胸无丘壑之人。
秦朗惭愧难当,拳头收紧:“三女人不必拦着,四女人的这一鞭我该受。”
思虑半晌,白卿言握紧了怀里的手炉,狠狠压下心头恼火,才慢条斯理开口:“我大晋建国时,但有大功者皆封侯拜将,定国侯得爵位世袭罔替。候府两位嫡子,依礼法长幼之序宗子袭爵,然定国候偏疼季子,欲捧季子上位又不得不顾及祖宗礼法,是以闹得家宅不宁兄弟阋墙。定国侯病逝,宗子袭爵位,季子挟恨举刀弑母杀兄,变成悲剧。”
她压不住火,声音也进步了很多:“秦世子见了我祖母、我二婶,也要这般答复?如此我倒要问问秦世子,本日负荆登门请得甚么罪?替忠勇侯侯夫人请罪,还是替府上两位女人请罪?或是替世子本身请罪?”
白卿言刚走出长廊,便对上萧容衍似水沉寂的目光,她脚下一顿。
秦朗低着头,惭愧道:“还……还未曾。”
萧容衍拥着灰鼠皮大氅立在不远处的马车前,身姿矗立,哪怕立于暗处也难掩其超尘拔俗,非常惹人谛视。
“还不快把世子扶起来!”蒋嬷嬷叮咛跟在身后的主子小斯。
“吕元鹏……”
说罢,浑身酒气的吕元鹏便扯着萧容衍往镇国公府台阶上跑:“唉唉唉!别关门别关门!蒋嬷嬷、蒋嬷嬷……我好不轻易登门,如何也得去给老祖宗请个安啊!”
萧容衍迟缓回身,正要上马车,竟被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吕元鹏一把拉住:“萧兄主张是你出的,你可不能溜了!我们得看到最后……”
萧容衍沉稳内敛的儒雅之下,是如虎狼般兼并他国的野心勃勃,谈笑间取人道命,高深得白卿言到死都没有看破过他分毫。
白锦桐技艺极好,在白锦稚挥鞭那一刻已然护在了秦朗面前,稳稳接住力道狠戾鞭头,巧劲下长鞭攥在手中,神采庄严:“休得无礼!退下!”
“白锦稚,退下。”
白卿言攥动手炉的部下认识收紧,心跳没由来重重跳了几跳,呼吸略有些不畅快。
白卿言看到白斑斓那副模样躺在床上,恨忠勇侯府也恨秦朗,可到底还是能谅解秦朗处境艰巨,碰到蒋氏那么一个继母又有孝道压着,他也的确艰巨。
主子小厮弯着腰从蒋嬷嬷身后疾步走出来,恭恭敬敬扶起秦朗。
棋风察人……白卿言觉得,秦朗把稳有弘愿又有格式策画才对。
萧容衍隔着纷繁落雪,不经意瞥了眼长廊中缓缓走来的身影,安闲又寂静。
右都御史的公子和一杆纨绔忙喊吕元鹏。
吓得吕元鹏当即打了一个酒嗝。
见镇国公府的下人扶着身负荆条的秦朗往里走。
萧容衍过分幽深的眸子含笑,浅浅对她点头,尽显温厚慎重。
蒋嬷嬷对秦朗福身后道:“大雪未停,世子爷又吃多了酒,老奴已经遣人去忠勇侯府禀报,世子爷先进府略坐坐喝口醒酒汤,稍后候府便会派人来接您,世子爷请……”
白卿言再看到吕元鹏,便晓得为何萧容衍会和秦朗一起来。
见大长公主身边的蒋嬷嬷亲身出来,萧容衍唇角勾起笑意,通俗的端倪间尽是沉着安静。
“那……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吗?!”吕元鹏看呆了,雪落在睫毛上全然不觉。
蒋嬷嬷赶紧回身拿过仆人手中的伞撑开,上前扶住白卿言。
她闭了闭眼,强按住心头不安和对萧容衍的过分在乎,抬脚走出长廊……
“四妹!”
秦朗借着酒劲儿才敢正面直视白卿言,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白卿言长开了以后冷傲绝伦的样貌正端庄经入目,秦朗心中百味陈杂,惭愧的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掌心起了一层粘腻,忙收回视野垂眸不敢看白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