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暴露一个令民气碎的笑容,世人都看得不忍,章启沉默半晌,面上的肝火也稍稍消去几分:“罢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说这些闲话何为?从速解缆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母亲!”太孙泪如泉涌,咬了咬唇,又抱着广安王痛哭起来。后者却非常安静,浅笑道:“哥哥不必悲伤,从小你就对弟弟非常关照,弟弟一向想为你做些甚么,却无从做起,现在终究有机遇了,弟弟内心欢畅着呢。若哥哥内心难过,就请多多照顾张宫人吧,弟弟在地府之下,也会为哥哥祈福的。”
胡四海磕过甚去了,太子妃转头看着身后越来越大的火势,暴露了摆脱的笑容。广安王踌躇地问她:“母亲,他们这就走了么?那……张宫人呢?”
胡四海道:“小章将军已经带人候在外头了,只是不敢擅闯内殿。”
太子妃没有答复儿子的疑问,只是转向那少年广安王:“胡四海奉告你了吧?我晓得这么做是对不住你,但想来自你出世,我便视你若亲子般教养,从未曾要你回报半分,你就当是还了我的恩典吧,来世如果有缘,我必结草衔环以报!”
火卷上了秋香色的绸缎帐幔,垂垂伸展开来,转眼间已经囊括至殿梁。
她身后是两名抱着铜罐的宫娥,一人略年长些,低头沉默无语,另一人还非常年青,却浑身发着抖,抽泣不已。宫装女子涓滴不为所动:“哭甚么?还不从速把油泼了?火势起得太慢了。”
章忠神采一变,重新退了归去。
广安王有些不安:“母亲……”
不等她说完,身边的火伴已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开口!现在主上有难,你岂能贪恐怕死?!”
太孙哭了:“母亲,您不能跟我一起走么?这里有的是宫人,找一个替人也就罢了。”
太子妃叹了口气,和颜悦色地对章忠等人道:“你们家四爷向来是这副桀慠的性子,不过是打抱不平罢了,我内心明白的,你们不必惶恐。”又对章启道:“我内心清楚本身对不住文考,只是为人母的,总不免会有私心。你们能出去已是不易,多带一小我,便多一份风险。大姐为了救我,已是不顾己身安危,我又怎能看着她一家无端被扳连?表弟,你就饶了嫂嫂一回吧,反正……也没有下一回了。”
太孙放声大哭:“母亲……”
年青的宫娥大声抽泣起来,软倒在地:“太子妃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只要皇上晓得了……”
太子妃含泪道:“逆党既要细心查验我的尸首,又怎会忽视你的存亡?宫里小寺人虽多,却都身材残破,又无人与你身量相仿,唯有文考可担此重担。我晓得这么做对他不住,但统统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只要你能安然逃过此劫,将来皇上剿除逆党,你以皇太孙身份还朝,我们百口的冤情便可昭雪了,可若你出了不对,另有谁会记得我们?文考便是得以苟活,也是生不如死。文至我儿,你要记着,本日你若能安然出险,文考功绩最大,将来你得了繁华权势,毫不能忘了这份恩典!”
这时一名中年内侍领来了另一名少年,与太孙年纪身量都相称,身上还穿戴持重富丽的皇太孙服色。那内侍见太子妃母子正捧首痛哭,略顿了一顿,又瞥见屋中火势渐盛,只得上前一步道:“太子妃,广安王到了。”
广安王眼圈一红,不再言语,重重地向太子妃磕了个头。胡四海上前将太孙头上的紫金冠悄悄取下,改戴在广安王头上。
“你去吧。”太子妃面无神采,两滴珠泪却无声落下,“若真能逃出世天,千万护好了他。他是太子与我独一的骨肉,也是我们独一的但愿……”
胡四海跪下向太子妃磕了个头:“奴婢拜别娘娘,娘娘……千万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