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琴声又起,角音平和,铮铮淙淙催人入眠。琴声以外,马蹄滴笃,车轴吱呀,摇摇摆晃地布帘映于面前,千寻这才想起还在赶路。
那人见极月不语,干脆屈膝蹲下身看她调弦,四下寂静,唯拨弦之声时起时落。
千寻拉了邈邈正要避开,却见面前青影闪过,竟是沈伯朗飞掠至此,一把将千寻和邈邈带出了人群,随即向细巷中追了畴昔。
暮春三月,暖日如梦。碧波温润,杨花点点。
正因如此,本该病愈的沈南风又添新病。千寻自知劝不了他,只好经常给他问脉看诊,或是使唤盈袖煎药熬汤。两人本来都策画着,开冬后便回涵渊谷,却不料沈南风这里迟迟不得病愈。直至三日前,沈南风给千寻看了一封写自韩洵武的手信,千寻便完整放弃了回涵渊谷过冬的动机。
韩洵武托亲信送脱手信,向沈南风报安然。沈南风却心知此事蹊跷,忧思更深,着令沈伯朗前去将军府一问究竟,临行前将千寻觅来,竟是要向她拜托韩将军季子。
“极月,断了弦的琴便已经死了,续了新弦便是新的。你又何必如此固执,那弦不管如何都是分歧的了。”
谢衍回京,向天子述案,鉴定韩云起是中了特工的骗局,导致朝廷十万军马陨落逐狼峡。天子大怒,但念及韩云起兵马平生,到底还是下了轻判,撤了韩洵武的军职,命人圈禁了韩家的两个男丁。
邈邈端了盏热茶来,塞给千寻暖手。一个月来,她手上的伤倒是好全了,行动也利索很多,除了不能开口说话,统统同凡人无异。盈袖几次挤兑她,她却一概低了头任骂。盈袖一走,她便候在千寻屋外,仿佛盘算了主张要做仆婢。此番出门,盈袖被千寻留在了敬亭山庄顾问沈南风,却没有反对让邈邈跟着照顾千寻。
碧波之上忽黑影一闪,舞剑的那人已至水榭,立定在抱琴之人身前。他脑后发束轻摆,暴露一端长长的红绸带,手中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随后轻笑道:“极月,还在调这把破琴么?”
千寻微微一愣,道:“那里,至公子想得殷勤,知我畏寒,已将车里安设得暖和如春。不过是方才打盹时做了恶梦,正后怕呢。”
自从离了天门山去敬亭山庄,已有月余。沈南风身上的掌伤几近病愈,身为武林盟的盟主,他却没有安逸的时候。先前肖重吟盗窃各派剑谱之事,已让江湖上各大门派大家自危,猜忌之心如蛀虫般,蛀蚀着本已反面大小帮派,短短半月间已有几个小门派易主,被冠上叛徒之名者屡见不鲜。凌花堂那看似美艳娇柔的黎堂主,竟也是位有铁血手腕的,借着肖重吟的东风,完整断根了姬沉鱼一派的权势。白驹山庄也如沈季昀估计的那般,让王碧瑶堕入了掌权的窘境中。
沈伯朗点点头,刚要纵顿时前带路,眼角瞥见千寻少了赤色的脸,又问道:“女人面色不好,但是车里暖炉不敷?”
千寻点头,放下车帘,看了一眼方才还在拨弦的邈邈,此时正体贴肠看来。她将手上琴放起,架了壶水在暖炉上温着。千寻接过她递来的绢帕擦去额上的汗,入迷地想起了三日前的事。
水榭中一人倚栏抱琴,自方才起便轻拨调弦,此时头也不抬地挑弦弹指,水面上杨花轻动,那被剑尖挑起的水花回声而落,坠在池面滴滴答答,出现一圈圈波纹。
……
两人回到马车边,千寻干脆一手牵了沈伯朗的坐骑,一手牵过马车,找了个路人简朴问过,便向前走去,却并未重视到,就在她回身的刹时,一身着蓝布衫的人也闪入了细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