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定省虽少不得，但天子也是来去仓促，这两月更是如此。太后嘲笑道：“你现在自是不肯意多见哀家。”
太后有两子，廖王为长，天子为幼。太后望着小儿子，好似不熟谙普通，心道：此人虽是我所生，怀胎十月，亦是我之血肉扶养，可母子一场却向来不交心。人言圣心难测，我也常拿这话来欣喜本身。可总归……
天子睁眼来看，日色昏薄，室内已经掌灯，昏黄问道：“几时了？”
光王吓得面如菜色，半晌回神，蒲伏至前，拉住天子衣摆道：“父皇，儿臣知错了。您再给儿臣一个机遇。求求父皇。”
一个大哥女声回道：“申时已过。”天子仓猝起家看，倒是太后李氏站在跟前，似笑非笑道：“看来天子心机轻了，觉也睡得好。”
天子俄然斥道：“闭嘴！李家这么多年苦心孤诣，帮手于你，朝堂皆知。你与李家同气连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亡。这个事理你不懂么！朕还没定你结党营私、贪赃包庇之罪，你却在朕面前口称冤枉，推个洁净。朕原希冀着你还能有一丝担负，没想到你如此自擅自利。”
光王顿时面如死灰，六神无主。只喃喃呼道：“父皇，父皇……”天子背过身去不再理睬，王坛命人将其搀出大殿。
李明达被免丞相位后，光王多次求见，天子皆避而不见。回到明泰殿，光王已经望眼欲穿、等待多时。天子见他衣衫薄弱，冻得嘴唇发紫、面庞暗澹，有些于心不忍。命其入内，着人捧来姜茶、毛毯等物给他驱寒。半晌过后，光王神采稍缓，泪眼巴盼望着父亲道：“父皇，滢州之事，儿臣实不知也，还请父皇明察。儿臣，儿臣冤枉。”
天子一时无言，太后几次拭泪。一时候室内只剩下她的抽泣和更漏之声。王坛谨慎翼翼劝道：“太后娘娘，保重凤体要紧。”
天子痛心疾首，连连点头，拂面叹道：“当初你因母妃之病滞留都城，现在你母妃病愈，你也该回封地去了。”
天子无法道：“母后，儿子已派了安诚王赴滢州调查此事，已经有了成果，待他入京可就证据确实。届时，国法在前，恐怕连你我都保不了李氏一族。”
也不知睡了多久，王坛在身边轻声唤道：“圣上，圣上……”
天子目色微漾，道：“朕知太后舍不得阿瑶，就让秀儿留在都城，代他父亲奉养太后也是一样。”
天子起来道安，由内奉养侍灌沐换衣毕，出来对太后笑道：“晨昏定省，儿子自会去处母后存候，母后何必亲来？这两日大雪，如果母亲路上受冻病了，难道儿子之过？有事叫人来传个话就是。”
天子并未起家，也不看太后脸面，只道：“母后，当初太子不过一时变态，行动有失公允，朕即将他贬为常郊王看管皇陵。现在光王牵涉如此大案，朕不过斥责他几句，要他前去封地，并未褫降他的封号爵位。朕为天子，如此秉公偏袒已觉有愧。”
天子道：“我知娘舅功劳卓著，是以也只罢了他的丞相之职，并未削爵。”
天子急道：“母后，你可知娘舅并非用错人那么简朴？那赵志高肆杀百姓、侵犯官田，所纳所夺者皆入了丞相府库了。现在江南闹得沸沸扬扬，业已激起民愤了。”
天子知其为李氏焦灼，更兼光王，不由劝道：“李家有建国之功，朕并未难堪。母后大可放心，私行保重才是。”
但他也算咎由自取。天子心下一横，抛开不提。他因多日未有成眠，此时一放松便沉甜睡去。
光王仓猝跪下，叩首如捣蒜道：“李相所为与儿臣无关。父皇您信赖儿臣。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
想到此处，不由心绞痛起来，忙按住胸口狠狠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