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闭嘴……”
赫连御见到它,就像即将灭顶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但是没等他如释重负地笑出来,端清就开口答了话:“你们,都叫我慕清商。”
赫连御冒死点头,喉咙里收回“咯咯”的怪响,仿佛病笃挣扎的困兽在嘶吼,五指松了又紧,扯得铁链铿锵作响,在肩臂上摩擦出紫红淤狠,仿佛要破皮勒进骨肉里去。
“道长,您……”
赫连御为他这双眼睛愣了半晌,恍忽间回到了渡厄洞内血战那夜和本身被擒之时的画面――
近在天涯,赫连御终究看清了那双凝血似的眼睛,瞳孔一缩,喉头耸动却连吞一口水都难,青筋从脖颈一起攀爬上太阳穴,暴突欲破。
他花了心力低伏逞强,用陈情旧事经心编织出一张网子,就是想要用这些事进一步乱端清的心境,哪怕一丝半点的浮动,都会在这紧急关头变成大祸。
端平悄悄地看他发疯,目光冷冷的,眼睛里仿佛包含了很多,又仿佛甚么都没有。
端清没有再多费口舌。
一声脆响,他的脸被打偏,紧接着喉头一紧,脖颈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卡住,千言万语戛但是止,不得不抬头看着端清。
可他自始至终连神采都没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另有顾欺芳,呵呵,顾欺芳算甚么?她一个粗鄙卑贱的女人,你能和她结白首之礼,却要把我一颗心扔在脚底下不闻不问!我能跟你合修共进,你却宁肯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自废武功也要跟她长相厮守,呵呵呵……现在她死了,死得好,你做孤家寡人,谁也得不到,好极了!”
不管哪一种能够,都是可乘之机。
“你……”赫连御晦涩地问道,眼睛里猝然亮起一线猖獗的光,“你,到底是谁?”
他曾经甘之如饴,现在却突然感遭到了怠倦和腻烦,正如少时闻声的那句话――“恶鬼就算披上人皮,也活不成人样。”
“不、不成能!你骗我……慕清商!你在骗我!”
他不成置信地看着端清,那双眼里满盈开不祥的赤色,如风云翻覆高山起,又在瞬息间止息,仿佛冬眠已久的凶兽从囚笼里暴露虎伥,倒是一闪即逝。
那样克己疏情的功法,唯有在两种环境下才会呈现如许的状况,一是进阶的瓶颈关头,二是表情摆荡不复浑然,分裂了一线裂缝,才会让情感外泄。
“我娘拿命换给你自在,代价是她和我的平生!你时隔多年,带着一身荣光重回迷踪岭,成了连家主都要高高捧着的朱紫,我却连看你一眼都没资格……就连你收我为徒,还是我义母拿性命搏来的,你凭甚么高高在上,你凭甚么……你凭甚么,不管我?”
头疼越来越短长,自今岁春季出关后便间或作怪的内息在丹田和心脉乱走,端朝晨在十三年前就晓得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他就像个疯子,只是再无张狂,只要疯颠。
伴跟着裂帛之声,道袍和中衣都被扯开,赫连御的目光亟不成待地在他胸膛上搜索,如愿在靠近心口的处所看到了一道陈年伤疤。
“没了”两个字从端清口中说出,轻飘飘毫无重量,比一缕风还要空无下落,但是它吹走了过往多年的旧事微尘,顷刻间弥散天涯,灰飞烟灭。
端清虚虚按了按那枚旧伤,道:“我想过他不得好死,想过你翻脸无情,只是没想到那一天来得太快,更没想到你被他教出本领,这一剑倒是偷袭而发……自那以后,他就没了。”
端清目光一扫,看到少了一人也没多言,心知对方是听到了这些话按耐不住,吃紧忙忙去告诉色见等人去了。
说话间,他仅存的左手冒死挥动,硬生生把铁链往前拉拔了一截,用力拽住了端清的衣领,后者也没有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