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了福字桌布的圆桌上摆着套精美的青花茶具，带矮几的炕上随便摆着几个席枕，中间多宝格上摆设了好些古玩赏物，临墙的横案上有樽琉璃花斛，中间缠叶桃形的三足薰炉里升起袅袅青烟，屋内暗香满盈。
苏媛徐行上阶，欠身莞尔，声音低柔动听：“见过表哥。”
谢芷涵不肯意入宫，且顺从激烈，苏媛听她抱怨皇城里的束缚与无法，听她对内里自在的神驰和神驰，听她抱怨帝王一旨决定她毕生的草率逼迫，听她说如果逃离对家属的没顶之灾……
“算甚么恩宠！明显不是。”
她是杭州知府苏致远之女，月初剿匪之乱中功臣苏致楠的亲侄女，和兵部侍郎府的二蜜斯谢芷涵皆是圣旨亲选的妃嫔，不必经历重重选秀，由礼部择了谷旦，于本月廿九直接进宫奉养圣驾。
苏媛心感猜疑，却还是点头应话：“我明白了，多谢姨母。”
苏谢两家本是旧亲，叔父早已在家书中奉告，将她安排在了兵部侍郎府，与谢二蜜斯同习宫中礼节。
谢夫人牵着她往内，婢仆们簇拥在旁，聪明的侍女掀起门帘，外头的暑意就消了很多。
举步间，苏媛是拘束而慎重的。谢府内安插精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她却偶然抚玩，只悄悄跟在谢维锦身边。
谢维锦出声，谢夫人望过来，高低打量了番苏媛，方近前执手说道：“这是媛媛吧，姨母也不跟你见外，你和涵儿顿时要一起进宫，姐妹间该当相互搀扶。涵儿她闹性子，你们春秋相仿，快帮姨母劝劝。”
苏媛下车的时候，谢府门前立着个弱冠少年，身姿颀长，剑眉星目，迎上她视野时一瞬滞然。半晌后他挤出笑容，目光却不舍偏移，讪讪作揖道：“是苏表妹吧，一起辛苦，快请进府。”
刻斑纹的沉香闺床上整齐的叠着轻软床褥，湖蓝色的纱帐垂挂在金钩上，阳光透过轩窗洋洋洒洒的射出去，妆镜台上列举的金簪银钗收回刺眼的光芒，到处都透着京中贵秀寝室独占的奢糜气味，苏媛有半晌失神。
她的面前，仿佛闪现了别的一座府邸，亦是有如许的京风讲究。
苏媛跟着绕出来，方发觉这内室安插得竟是比谢芷涵的还要讲究。
当着长辈，苏媛能说甚么，总不过些冠冕堂皇的劝语，听在自幼娇生惯养、率性随便惯了的谢芷涵耳中毫无效益，最后还是别人分开后才说上知心话。
有辩论之声自后院传来，谢维锦行动停顿，满脸难堪的转首言道：“小涵刚强，这几日爹娘恩威并说都没能治了她的脾气，后日宫中的教引姑姑就要入府，说来还得费事表妹你帮着多劝说。”
苏媛半蹲在她身边，点头：“是啊。”
她语气冲动，“恩宠是让人高兴的，这个那里是？我不想进宫，之前我哥哥就说了会给我寻一门好婚事，平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入了宫做了妃嫔，还如何能够实现？明显我三月选秀都躲了畴昔的，为甚么还要再召进宫，谁奇怪做那劳什子朱紫，我不想去！
谢夫人让她坐在妆镜台前，将摆好的金饰用手拂到中间，取过堆叠着的两个木匣，前后将盖子翻开，“这些都是姨母给你安设的，你带进宫去，入眼的就用着，不顺手的打发了宫人也是好的。”
苏媛是八月十六入的京，彼时金桂飘香，艳菊盛放，朱轮华盖的马车辘辘前驶，行过喧闹繁华的贩子，再踏上邻近皇城的康乐大道，跟着侯在路口的谢府之人朝侍郎府而去。
苏媛望着，心头莫名一阵刺痛。
苏媛浅笑，回声：“嗯。”
苏媛不置可否，巧答道：“这是圣旨，是皇家给我们苏谢二府的恩宠。”
苏媛沉默不语，谢芷涵便摇着她胳膊，像是碰到了知音般非常冲动：“我就晓得，你和我一样，都不想去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