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灼这么想着,不由有点难过。
眉心间一股钻心的疼,他伸手,不动声色地揉了两下。然后放低了声音,“也不能全怪你们。传我的令,从本日开端,将各地的赋税都减三成。雄师不得骚扰百姓、强抢强征,有不按此令的,不管是兵还是将,格杀勿论。另有,何肃他们一家……给他们遵循国君的礼法,厚葬了吧。”
帘后转出两名侍卫和两名值夜的官员,分两排站定了,垂手齐应道:“在。”
冬灼承诺了一声,却还是站着,半天没有挪动脚步。
云常雄师里,本来就有不同意建立新国的大将,虽嘴上不敢说甚么,但内心说不定也在嘀咕。至于其他三国的降军,更是十个有八个对何侠仇恨不满。
过了一会儿,何侠缓了神采,见冬灼谨慎翼翼站在那边不敢吭声,便招他过来,低声道:“有一件事交代你去做。飞照行瞒着我,在内里和一群狐朋狗友勾搭,贪污讹诈,无恶不作。你替我把他这些罪证都找来,务必谨慎行事,不要泄漏了动静。”
都丽堂皇的宫殿里,令人堵塞的寂静劈面而来。
这些传言,也垂垂流入军中。
连归乐也这么少?
那两位官员木头一样站着,偷偷互换眼色,谁也不敢先开口。
何侠正一心一意筹建新国,谁敢向他禀告四都城呈现了不祥之兆?
何侠烦躁地在窗边踱步,过了一会儿,才按捺着表情重新坐下来,细看桌上的奏章。
站在前排的一名官员头低得更低了,迟疑半晌,闻声何侠的冷哼,只好硬着头皮禀报,“到目前为止,大抵……大抵有……三五百吧。”
有点出乎料想。
何侠内心一怒,差点一掌击在桌上,硬生生按捺住了,沉声问:“我不是说了,招兵的前提要从宽吗?”
流言已经四起。
“来人。”
冬灼想了想,忍不住道:“到现在,谁也没有亲目睹到楚北捷的人,更别说娉婷了。不管如何说,我们也要见了人……”
“楚北捷出山了,除了娉婷,另有谁能让他出山?”提起楚北捷,何侠骤现的和顺不翼而飞,神采霍然一变,眸中闪动出锋利的光芒。
冬灼小声问:“少爷,你也感觉娉婷还活着?”
“听清楚了。”冬灼低声应道。
“见到我就杀了她!”何侠俄然咬牙,重重往桌上一拍。
现在倒成了如许……
风絮满帘,空庭寥寂。月色下,何侠独坐无眠。
“没问你那些乱军。”何侠冷冷道,“我问的是我们在北漠贴布告招募新兵,有多少人来当兵?”
何侠打量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自失地笑了笑,“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如许?我快建立新国即位为帝了。你这个莽鲁莽撞的小东西,也成了统领一起雄师的大将军。娉婷……”何侠突然把话止了,俊美的脸上暴露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瞧你们的神采,看来是一件也找不着了?那好,这事临时不谈。”何侠又道,“比来到处有流言,说甚么败象已露,祸乱将丛生。你们都晓得吗?”
难以入眠。
而暂无敌手的云常雄师,比畴前更难掌控,将领们的贪欲,更难以满足。
没法健忘她回荡在敬安王府里的欢畅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动听,又像花瓣一样轻巧灿艳。
何侠盯着烛灯,火光摇摆,在他答复几分温和的脸庞上跳动。
何侠问:“北漠招兵的事,停止得如何了?”
何侠见他们不敢作声,也不发难,只笑道:“这些鸡鸣狗盗的伎俩也能把你们吓成如许,不过是有人暗中拆台罢了。传令,各地加强防备。你们挑几个无能的人分赴各处调查,把这些小把戏全数戳穿!”又低头批阅了几道奏章,才叮咛道,“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