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娘对着她福了一礼,她朝那妇人望畴昔,她鼻子高挺,眼窝深陷,眸子是少见的褐色,头发有些曲折,身上虽穿戴罩衫褥裙,显见是外族来的妇人。
小孩子见完礼,蒋中明指着一个子高挑的妇人说道:“这是镇言媳妇儿。”
顾三娘对这声大嫂还是非常不风俗,小女人比她闺女就大几岁罢了,虽是嫁作人妇,却仍旧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儿,她说:“我摘了好多月季,等会子叫人送到你屋里去插瓶。”
蒋家的主子少,留用的仆妇也未几,一起抄手游廊,庭园楼阁自是顾三娘平生少见,只是这里到处透着冷僻,引领她的仆妇也是能不开口,就毫未几说一句。
仆妇们将顾三娘送出去后,便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人,顾三娘上前对蒋丞相行了一礼,又叫两个孩子给他叩首。
孙氏也记起那日蒋丞相的话,她点了两下头,便和顾三娘道别,筹办前去嘉元郡主的院子里,走了几步,她又转头,望着顾三娘说道:“大嫂,下次你跟我们一起叫老爷罢,在屋里还称呼蒋大人,实在是太见外了。”
御哥儿又看了一眼落款和光阴,贰默算了一下,说道:“算起来是爹爹十二岁时写的,可落款为何是镜言?”
顾三娘本来要指责他乱动屋里的东西,听了这话,便道:“写得甚么?”
既然蒋丞相都说了不消拜见嘉元郡主,顾三娘也乐得躲避这个后婆婆。
蒋丞相口中所说的郡主,天然就是他后娶的嘉元郡主,顾三娘也曾听东方检提过,几年前的春季打猎,一匹吃惊的马突入女眷安息的帷帐,不慎踩伤嘉元郡主,固然万幸保住性命,可惜她双腿却残废了,自此嘉元郡主就甚少在人前露面。
御哥儿翻了一遍,书里有很多讲明,多数是沈拙是十二三岁时写的,有的是在驳斥前人说的话,也有的是他非常附和某个论点,凡是他做的讲明,嬉笑怒骂,引经据典,就连顾三娘这个没读过书的,也感觉非常风趣,她听了半日,微微有些失神,仿佛看到有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
待她走后,彩云和彩霞带着她们进了里屋,正堂摆布两边,一间是书房,里头堆着满满铛铛的册本,另一间是起居的处所,分红里外两室,别的另有会堂、花厅、罩房,大略一算,足有十几间屋子。
顾三娘心头一动,她说:“蒋大人叮咛我别去打搅郡主,我还是不要擅作主张为好。”
顾三娘对她道了一声谢,那仆妇便归去了。
说罢,她又指着两个丫环,说道:“这是彩云,那是彩霞,她二人照看奶奶和哥儿姐儿的平常起居,如果有甚么做得不殷勤的处所,奶奶固然打发人来叫我。”
天时不早,刚入府的顾三娘还需回屋安设,蒋丞相叫人领着她和两人孩子往东院去了,至次顾三娘才有闲心打量着这座宅院。
蒋锦言是蒋家的幺子,本年刚过十五岁,十三岁时考落第子,举止温文儒雅,身边站着的是与他结婚不到一年的娇妻孙氏,伉俪两人结婚略早,脸上还稚气未脱,孙氏她娘家父亲本是礼部侍郎,客岁外放为官,阖府迁至外省。
孙氏嘻嘻一笑,她说:“相公在书里看到一个前人调制胭脂的方剂,我摘花儿归去试着熬汁子,如果做成了,就给大嫂也送一些。”
本来是有个前人说了一句‘形无神不存,神无形不立’的话,沈拙便做了个讲明,御哥儿照着上面念叨:“你这个前人真恰好笑,未曾见神,就说无神,实在局促之极,须知大千天下无奇不有,岂能一概而论?”
蒋丞相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嘴角略微带了一丝笑意,他说:“都起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