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生如果弄断了呢?”沈默浅笑问道。
“本官没有开打趣。”吕县令年青得志,恰是意气风发之时,哪能咽得下这口气?他立意要扳回这一场,底子不给李云举这老前辈、老匹夫的面子。
侯县丞点点头,便去后舱用瓢舀了些净水过来。
沈默俄然瞄见墙角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被当作花瓶安排在那边。便恭声笑道:“门生想取用一下阿谁瓶子。”
“概不忏悔!”
李县令觉得沈默将近气疯了,怕他做出甚么懊悔毕生的事情,从速安慰道:“沈默,快给吕县令赔个不是,他是跟你开打趣,嫌你礼数不敷呢……”
李县令却觉着非常舒坦,长叹口气道:“罢了罢了,年青人的事情年青人处理吧,我老头子就做个仲裁,谁也不准再耍赖!”
看到那溜圆的瓶肚,沈默心中一喜,笑道:“一事不烦二主,费事侯大人再舀一瓢净水来。”
“门生乃是贤人弟子,只晓得子不语怪力乱神。”沈默点头道:“可我就是有体例。”
“回禀大人。”沈默拱手恭声道:“王大官人带门生来领回我那兄弟姚宗子。”
吕县令拿过那瓶,内里的制钱便悬空了。沈默定睛一看,本来这瓶子里有一根细线,细线的一头拴着那制钱,另一头连着瓶塞,塞子已经把瓶子完整密封起来。
就在氛围越来越对峙时,沈默站出来了,他先朝李县令深施一礼,沉声道:“感激大人回护之恩,门生铭感五内。既然吕大人不平气,门生让他佩服就是。”他就像一座将要发作的火山,安静中储藏着气愤。朝吕县令一拱手道:“您固然划出个道道来,门生接着就是!”他当然明白在弱势时‘戒急用忍’该当的事理,但他现在只想说一句‘忍无可忍,不必再忍’!
这时吕县令嘲笑道:“看你又是瓶中镀金,又是河中除树,看起来很有本领的模样。你如果然有本领,能不能别突破瓶子,不去掉瓶塞,把瓶中的棉线弄断吗?”
“那我不但放人,还给李大人和你摆酒赔罪!”吕县令一拍桌子道。
两边诺成,沈默的目光便在房间内寻索,想找到一样合适情意的器具。
李县令气得双手直搓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后舱门帘一掀,那山阴侯县丞端上来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个前次那种透明琉璃瓶,内里仿佛另有个制钱。
沈默先将瓶内洗涮洁净,再用净水倒满,浅笑道:“请诸位大人移步船面。”
“尽管拿去。”吕县令一挥手,侯县丞便花束拔掉,将那瓶子递给沈默。
“姚宗子是在这里不假。”吕县令面无神采道:“但你们相约比试三次,这才方才两次,仿佛还不能算你赢了吧?”
“如何能够?”吕县令不信道:“除非你也像陶真人那样,有神仙方术。”当今圣上好斋醮,修玄道,对羽士也是出奇的好。而那陶真人仲文,便是当今天下牛鼻子的首级,向来被老百姓看作能呼风唤雨的神仙人物,即便吕县令这类读书人也不能免俗。
文书被骗然没有这一条!比试就是为了分胜负,既然有人已经认输,还要文书干甚么?现在吕县令拿文书说事,清楚是赤裸裸的以权欺人!
“你……”李县令气得直翻白眼,双手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九章 斗吕 (上)
“好小子!够放肆!”一个小小童生如此说话,吕县令很有些接管不了,心道:‘论起傲慢来,跟徐渭倒是有一拼罢了。’
总挂在沈默嘴角的淡淡浅笑不见了,他只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滚,双拳紧紧攥起,小白脸也变成了大黑脸,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四周本来要散去的大划子只,一看有热烈,呼啦一声又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