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潭闲坐于吴兴郡府内一座院落中,面前案上摊着一张纸,不著一字,石砚内早已调磨好的墨汁隐有风干之势。但是持于手中的羊毫抬起又落下,神态之间不乏踌躇。
今早余杭县传来动静,他派往余杭担负市监的三名属官受乱民攻击,两死一伤,部曲亦被乱民冲散。
“我也不知……”
但他仍然没有设想到,严氏竟然把事情做得这么不留余地!时来世道固然不靖,但余杭三吴腹心,哪有那么多的乱民!并且竟然还敢公开袭杀郡府属官!
但是真到了落笔时,贰心内却又踌躇了。现在他在朝堂中已无得力臂助,能得太守之位也多赖沈充保举。本来与王氏另有几分交谊,经此以后相互也就冷淡起来。若王氏得知他时下宽裕,或许还要落井下石。
但如果是别的事情,他尚能够容忍。但是财赋乃是居官一任重中之重,特别他这类只要牧民之任却无督军之衔的“单车”而言,如果连财权都没法把握,那在任上另有甚么权力可言!
听到严安这话,严平也非常认同,恨恨道:“我心内早有思疑,陆府虚词诈我,不过是籍此混合时势,以凸显其家之能,向我家索求更多财贿!哼,说到底,他家已非昔日阵容,若无我家互助,岂能保持清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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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封信,则发往吴郡陆氏。
夏季午后,严府一座楼宇内,燕乐袅袅,有妇人委宛吟声,杂以粗浊喘气,声似老牛种田。
但是,严家的行动踏破他的底线,他决定不再包涵,要用这新盐法调集本郡人力,将严氏完整击垮!
是可忍,孰不成忍!
他又非不问世事的冬烘,历经实任,如何看不清此中隐情。
虽已年过六十,虞潭脾气仍然刚烈。主官权威被疏忽,被害的此中一个属官还是他非常看重的从子,今次带来吴兴用心让其任事历练,却没想到竟然命丧此地!
这个题目,虞潭早已经认识到,只是没想到环境会比本身设想中还要卑劣。但即便如此,沈充抛出这个引诱,他能回绝吗?
所谓台资,便是州郡输往京畿台省、內苑的钱绢米粮等赋税,独立于郡府度支的账目以外。在时下,也是衡量州郡主官政绩的一个首要标准。
沈充督数郡军事,会稽又无盛名武宗,各家哪怕抵抗,也不敢冒然越界。而他只是单车,吴兴境内武宗林立,所面对的环境要卑劣很多。相对而言,天然也要对沈家依仗更多,那就必必要作出更多让步。
那些旧盐家经历、野生、盐田乃至于销路都谙练,固然要面对新涌起的盐家合作,但本身已有上风,如果有了预备,也可安稳过渡到新的晒盐之法中。
“盐枭宗贼,其恶当诛!”
管仲管理齐国时,究竟有没有让百姓晒盐为业,虞潭并不清楚。但这不首要,这世上也没人能说清楚。他家经术相传,藏书冠绝吴中,落笔成文,谁能辩驳!
今次再得复起,已是艰巨幸运,若再出了不对被夺职,虞潭能够设想本身余生都要监禁难出。那于他而言,乃是难以接受的沉重打击。
旋即浮上脑海的另一个动机是向沈家乞助,严氏固然桀骜,但沈家乃是江东豪首人家,岂会害怕这戋戋宗贼之家!
吹干墨迹以后,虞潭心知这篇《盐论》一旦公之于众,与严氏之间便将更无转圜余地。但他并不在乎,而是细心机忖如何将结果扩大。
闲坐很久,虞潭终究还是决定先不向沈家乞助。他历经世事,比这还卑劣的环境都碰到过,浮尘一甲子,心内亦有韬略。若遇事就向沈家乞助,那就真的完整沦为沈家附庸了,这是他没法接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