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见那少年飞奔来,神采通红,袍下另有草屑,明显表情非常冲动。这少年乃是太保四子王协,世人赶紧将其号召进竹亭中,待王协饮下一杯酪浆,气味才垂垂调匀,视野环顾亭中诸位堂兄,继而笑吟吟道:“诸位兄长尚不知北长小市本日所产生的事情吧?”
王氏后辈们皆知王敬豫这一忌讳,是以不管敬豫在不在场,皆对那白石台视而不见。久而久之,王敬豫在堂兄弟们之间便有了一个别称白石子,言道其脾气顽如石子,不因人事而有曲意窜改。
位于中间的一个年青人,十六七岁,虽是初夏时节,风和日暖,神采却略显惨白,很有病态,外罩氅衣,身侧则有布屏以阻风沙,貌似有些格格不入,但亭中人却不觉得意,乃至决计松散一起而坐,在亭中给这年青人腾出一更大活动空间。
金梁园前半部分作为园市,售卖一些时下都中时令之物,不由游人出入。后半部分乃是园墅美景精华地点,则为仆人闲居静养,宴饮来宾,后辈集会之所。
另一名年已加冠的年青人端起酪浆一尝,继而对那病态年青人笑道:“日前我听一同僚言道,交州有蹈风之狸,取其心血和酒而服,可治风眩。我已拜托于人往交州去寻此狸,若果有奇效,修龄今后可不必避风独居,踏青宴游,那边皆可畅怀。”
另一名年青人则感喟道:“修龄之患,一定只独旧病,情意不畅,乃起码乐寡欢。”
听到王允之这么问,再见他戎甲披身,世人便有些不能淡定,那尚算老成慎重的王彪之疾问道:“四兄,但是有外贼惹事?”
秦淮河边有一山冈形入梁冠,琅琊王氏于此构筑园墅觉得别业,名为金梁园。
王允之行至竹亭外,并不因堂弟们对付不恭的态度而介怀,只是肃容道:“诸弟本日在园中游乐,可见有外人突入园中?”
因为往年王舒、王允之父子告密大将军所谋大事,导致朝廷早有筹办,大将军功败垂成,连带全部王家阵容都式微下来,乃至于本日竟要与狂悖武宗而并列。是以,世人对于王允之这位堂兄颇多怨忿,更有人乃至对其隐有仇视。借使大将军能够功成,化家为国,他们满门诸王,那就是真的裂土而封的诸王了!
此时在一座竹亭中,有几名王氏后辈围坐一圈,案上各摆蔬果酪浆,正谈笑风生。
听到这话,刚待举步分开的王允之脚步一顿,复又转回身来,手指模糊扣上腰间配弓,这让亭中诸人神采皆是一变,王彪之赶紧将出言调侃那人拉至背后粉饰住,强笑道:“四兄放心,我等毫不出亭!”
而略有病态那年青人名为王胡之,字修龄,乃是王廙之子王胡之,因自幼便患风眩之症,风邪入体,见风眩晕。固然恶疾缠身,王胡之却才名未损,其父王廙号称江左书画第一,久受衬着,王胡之在一干堂兄弟中亦早有令名。
这一方白石,乃是王敬豫亲手自秦淮河边掘出,让人从河沿挪至园中来安设此处,亲手将白石打磨得光滑圆润,不准任何人触碰。
曾有一次宏伯阮放醉酒游园,登上这座白石台。王敬豫闻讯赶来,指令主子将石台以篱笆围起,半年都不上石台,以风雨洗濯其肮脏之气。宏伯过后得知,深觉得耻,言道此生不入王氏金梁园,王敬豫却置若罔闻。
但是听到沈家子安然无恙,乃至还在小市中颇出风采,便有几人神态产生了些许窜改,王羲之沉吟道:“横祸加身而不色变,仗义豁达而释凶徒,这沈家子能为此,倒也难怪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