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宝玉便叫春燕:“你跟了你妈去,到宝女人房里给莺儿几句好话听听,也不成白获咎了她。”春燕承诺了,和她妈出去。宝玉又隔窗说道:“不成当着宝女人说,细心反叫莺儿受教诲。”
芳官接了这个,自去收好,便从奁中去寻本身常使的。启奁看时,盒内已空,心中迷惑:“早间还剩了些,如何没了?”因问人时,都说不知。麝月便说:“这会子且忙着问这个!不过是这屋里人一时短了使了。你不管拿些甚么给他们,他们那里看得出来?快打发他们去了,我们好用饭。”芳官听了,便将些茉莉粉包了一包拿来。贾环见了,喜得就伸手来接。芳官便忙向炕上一掷。贾环只得向炕上拾了,揣在怀内,方作辞而去。
可巧宝玉往黛玉那边去了。芳官正与袭人等用饭,见赵姨娘来了,忙都起家笑让:“姨奶奶用饭,有甚么事这么忙?”赵姨娘也不答话,走上来,便将粉照着芳官脸上撒来,指着芳官骂道:“小淫妇!你是我银子钱买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流,我家里下三等主子也比你崇高些,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宝玉要给东西,你拦在头里,莫不是要了你的了?拿这个哄他,你只当他不认得呢!好不好,他们是手足,都是一样的主子,那里有你藐视他的!”
内里跟着赵姨娘来的一干的人闻声如此,心中各各称愿,都念佛说:“也有本日!”又有一干抱恨的老婆子,见打了芳官,也都称愿。
话说袭人因问平儿,何事如许慌乱。平儿笑道:“都是世人想不到的,说来也好笑,等几日奉告你,现在没眉目呢,且也不得闲儿。”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丫环来了,说:“平姐姐可在这里?奶奶等你,你如何不去了?”平儿忙回身出来,口内笑说:“来了,来了。”袭人等笑道:“她奶奶病了,她又成了香饽饽了,都抢不到手。”平儿去了,不提。
赵姨娘直进园子,恰是一头火,顶头正遇见藕官的乳母夏婆子走来。见赵姨娘气恨恨的走来,因问:“姨奶奶哪去?”赵姨娘又说:“你瞧瞧!这屋里连三日两日出去的唱戏的小粉头们,都三般两样,掂人分两放小菜碟儿了。如果别一个,我还不恼,若叫这些小娼妇玩弄了,还成个甚么!”夏婆子听了,正中己怀,忙问因何。赵姨娘悉将芳官以粉作硝、轻侮贾环之事说了。夏婆子道:“我的奶奶,你今儿才晓得,这算甚么事。连昨日这个处所,她们擅自烧纸钱,宝玉还拦到头里。人家还没拿进个甚么来,就说使不得,不干不净的东西忌讳,这烧纸倒不忌讳?你老想一想,这屋里除了太太,谁还大似你?你成本身撑不起来,凡是撑起来的,谁还不怕你白叟家?现在我想,乘着这几个小粉头儿都不是正头货,获咎了她们也有限的。快把这两件事抓着理,扎个筏子,我在旁帮著作证据。你老把威风抖一抖,今后也好争别的理。便是奶奶、女人们,也不好为那起小粉头子说你老的。”赵姨娘听了这话,益发有理,便说:“烧纸的事不晓得,你却细细的奉告我。”夏婆子便将前事一一的说了。又说:“你尽管说去。倘或闹起来,另有我们帮着你呢。”赵姨娘听了,更加得了意,仗着胆量,便一径到了怡红院中。
贾环听了,不免又愧又急,又不敢去,只摔手说道:“你这么会说,你又不敢去。教唆了我去闹,他们倘或往学里告去,我捱了打,你敢自不疼呢?遭遭儿挑拨了我去,闹出事来,我捱了吵架,你普通也低了头。这会子又挑拨我和毛丫头们去闹!你不怕三姐姐?你敢去,我就服你!”只这一句话,便戳了她娘的肺,便喊说:“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再怕不成?这屋里更加有得说了。”一面说,一面拿了那包子,便飞也似的往园中去。彩云死劝不住,只得躲入别房。贾环便也躲出仪门,自去玩耍。